我坐在车里看着跪在前面的她。
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她入职摆弄绿萝的模样。
拿下大单时的欢笑,拍出验孕棒时的毫不愧疚。
发布会上挤出眼泪,索要股份时的理直气壮。
出卖代码后的执迷不悟。
我按下车窗。
“林夏,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真的心疼这个孩子?”
“还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孩子是你最后一张能打的牌?”
林夏呆在原地张着嘴巴。
“你怀孕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孩子吗?你去发布会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孩子吗?你卖源代码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孩子吗?”
“你从来没有想过。”
“你想的只有钱。”
“孩子对你来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先是用来敲诈我的工具,现在又是用来求我可怜你的工具。”
林夏掉着眼泪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我说中了事实。
“回去吧。”
我升起车窗。
“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司机发动车子,林夏一直跪在原地。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逐渐变小。
回程路上小陈坐在副驾驶频频回头看我。
“周总,那个孩子……真的有先天性心脏病吗?”
“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如果真的有呢?”
我看着前方没有答话。
三天后林夏住进医院待产。
她坐在病床上吃饭,护士推门走进来。
“12床的家属,刚才有人来替你缴了费用。”
林夏抬起头。
“什么费用?”
“住院费,加上新生儿心脏手术的预估费用,一共四十七万三千块。一次性付清的。”
“谁交的?”
“匿名的。只留了一个缴费凭条。”
护士走过去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她。
林夏伸手接过凭条,上面没有登记任何姓名和电话。
右下角盖着一枚只有字母Z和Q组成的公司印章。
这是我周清名字的首字母。
林夏双手捏紧凭条把脸埋进被子里。
十字路口前我停车等待红灯。
小陈转身看着我。
“周总,她害您差点倾家荡产,您为什么还要帮她的孩子?”
我没有回话。
十九年前十五岁那年母亲查出癌症晚期,家里积蓄全部花光。
姥姥带我出门求人借钱被亲戚拒之门外。
母亲过世后姥姥卖掉家里牲口凑钱办丧事,在灵堂前站了一宿。
“清清,这世上有些事是别人做得对不对的问题,有些事是你自己能不能心安的问题。”
“别人对不起你,是别人的事。”
“你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是你的事。”
红灯变绿,我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因为那个孩子没有选择它的母亲是谁。”
“就像当年,我也没有选择生在那样的家庭。”
“但如果十九年前,有一个人愿意拿出两万块钱,我妈也许不会死。”
“我不想让另一个孩子,变成十五岁的我。”
车子继续向前开。
小陈偏头看向窗外,伸手擦干脸颊。
阳光破开云层,洒在挡风玻璃上。
我平稳地握紧方向盘。
那个曾经需要伪装才能立足的周清,如今终于能为别人挡风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