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跟我念叨缺这少那,
不管多贵,我都买了给她送来,
可她脸盲,分不清我和姐姐,
每次当着外人面都把我买的东西说成是姐姐买的,
事后又哭着跟我道歉:
“下次妈肯定能认出来你。”
直到她六十大寿,
饭桌上我大姨指着我鼻子骂:
“你姐天天给你妈买这买那,你呢?一分钱不给你妈花!”
我等着我妈替我解释,可她只是笑笑:
“都是一家人,她姐不会跟她计较的。”
顶着所有人谴责的目光,我刚想解释,
姐姐却把我拽到一边:
“你又不是不知道妈脸盲,非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吗?”
所以花钱的是我,爱计较的是我,唯一下不来台的也是我。
想起我给我妈六年花的几十万,
我掏出手机默默解绑了我妈的亲密付。
……
不光是亲密付。
家里的水电燃气,家电维修,凡是需要花钱的地方,绑定的都是我的手机号。
看着一连串解绑通知,我恍然发觉……
这些年,我为我妈付出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几十块汇总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姐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我体谅我妈,想着好歹是她六十大寿,我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回到席面上,我一言不发坐下,还没动筷,大姨就冷笑一声:
“都是一个娘肠爬出来的,怎么你脸皮就这么厚?还好意思吃饭,你姐操持了这桌席面,还给你妈买了人参燕窝,你呢?就带了一张嘴来是吧?”
刚平稳的血压一下子又冲了上来,我攥紧筷子看向我妈:
“妈,当着大家的面,你再说一遍,今天这桌饭是谁花的钱?人参燕窝又是谁买的?”
我妈似乎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姐,慢悠悠从口袋掏出一个小本:
“我有脸盲的毛病,分不清你跟你姐,所以谁给我买了啥,我都记账,你们自己看吧。”
灰扑扑的小本被扔上圆桌。
我大姨眼疾手快抢了过去,越翻越生气,最后起身把本摔在我脸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合着这些年,全是你姐一个人给你妈养老,衣食住行看病买药,方方面面你都没掏一分钱!反倒是你妈还要给你攒嫁妆,你还是人吗?”
听见这话,我只觉得大脑里嗡嗡作响。
我捡起那个账本,从第一页开始翻看……
2020年12月6号,进口羊毛大衣,由倩倩购买。
2020年12月21号,进口车厘子,由倩倩购买。
……
我一页页翻过去,心也越看越凉。
每一页、每一条,写的都是‘由倩倩购买’。
倩倩是我姐。
可我分明记得,那件羊毛大衣,是我第一次发实习工资给我妈买的,进口车厘子也是因为她说没吃过才买的,甚至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颗。
我姐从我手里抢过了账本,我抬头和她对视,却在她眼中看不见丝毫心虚。
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买的。
我猛地站起身,冲我妈质问:
“妈,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你为什么要写是我姐买的?”
“这些年,我一直给家里花钱,明明是我姐一分钱不掏,对外却全按在我姐头上,你每次都说下次就能认清我和我姐,可这账本上,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我妈眼神闪躲一瞬,又理直气壮道:
“我不知道啊,谁给我的,我就写谁,我分不清你们两个。”
这时,我大姨冷笑着点了点本上的字:
“谁说没有你的名字?”
“瞧瞧,你妈一笔一划攒的嫁妆,后面不都跟着你的名字吗?”
“宁宁,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不要脸,亲妈亲姐你都算计!”
其他亲戚也都附和。
年纪最小的表妹甚至走到我姐身边,义正言辞说:
“偏心的妈,自私的妹,表姐,我支持你断亲!”
可我姐只是摇摇头,叹气道:
“宁宁,这些年,妈一直偏心你,我虽然觉得不公平,但是从来不说什么,可你今天为什么要闹?”
“你还嫌咱妈给你的不够多吗?”
我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我姐鼻子问她:
“给我什么了?你敢发誓说账本上的东西都是你买的?你有支付凭证吗?”
可我姐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从不陷入自证陷阱。”
“是你觉得我没花钱,就该你拿出证据来。”
我又看向我妈,面上是和我姐如出一辙的有恃无恐。
她们似乎笃定了我不会对账。
一桌子饭菜都冷了,亲戚们还在对我指指点点。
我拿出手机放在桌子上,说:
“那就对账吧,看看这些钱到底是谁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