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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非常顺利。
五个钟头后,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熄灭。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
“家属放心。”
“孩子体内的毒素已经基本清除。”
“心衰的症状也暂时控制住了。”
“现在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
听到医生的话,我整个人瘫倒。
后背贴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直往下掉。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
我寸步不离地守在ICU的门外。
困了就在长椅上靠一会。
饿了就随便啃两口面包。
我不敢走开,只盼着每天那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隔着玻璃望过去,女儿的脸没有血色。
她睁开眼睛,身上插着管子。
嘴角扯动着对我笑了一下,嘴唇开合。
“妈妈。”
那一刻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五天里。
婆婆没有出现过。
陈志强每天准时来送饭。
满脸的愧疚和讨好。
我也懒得理他。
到了第六天早上。
主治医生带着好消息走了过来。
“孩子的各项指标已经完全平稳了。”
“明天上午就可以安排转出重症监护室。”
“去普通病房慢慢休养了。”
听到这个消息。
我长出了一口气。
摸了摸几天没洗的头发,手指沾上一层油腻。
我想着明天女儿就能转出来,不能这副脏模样去抱她。
我拎起水壶和毛巾,往楼层尽头的洗手间走。
等我洗完脸,提着水壶往回走。
刚走到走廊中间,一股艾草烧焦的味道直冲鼻腔。
对于有严重哮喘患者的家属来说。
这种味道简直就是致命的警报。
我扔掉水壶,拔腿就朝重症监护室跑。
我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如坠冰窟。
病房里的空气净化器被全部关停。
婆婆站在我女儿的病床前。
手里举着冒出黑烟的粗香柱。
那是网上卖的那种三无网红清肺去虫熏香。
她把香直接顶在女儿鼻子底下。
嘴里还在念叨。
“奶奶这是在帮你排肺里的毒。”
“网上都说了,只要熏足半个小时,哮喘什么的都能断根。”
“相信奶奶,你再忍一忍。”
浓烟充斥着整间病房。
女儿脸憋得发紫,身子在床上不停地抽搐。
床头的监护仪闪着红光报警提示。
“你干什么!”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冲进病房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熏香扔在地上。
狠狠踩灭。
几个护士和医生惊恐地冲了进来。
“快!病人突发严重气道痉挛窒息!”
“马上准备急救!”
可是太迟了。
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
女儿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嘶鸣。
紧接着。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
染红了床单。
监护仪上的线条。
彻底变成了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两百焦耳!离床!放电!”
医生扑在床边,拼命地给女儿做着心肺复苏。
而婆婆却低头瞅着踩扁的香,委屈的嘟囔:
“哎哟,瞎按什么呀!这网上的熏香灵得很,分明是你们医院瞎治冲了药性!不然我孙女早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转过头,叹息道:“家属……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的理智彻底被粉碎。
转过身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对准婆婆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我要你的命!!!”
就在输液架即将砸中她的瞬间。
陈志强从门外撞进来。
他瞪大眼睛,扑上前挡在婆婆身前。
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我被踹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墙砖上。
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陈志强愤怒的指责。
“你是不是疯了!”
“你怎么能跟妈动手!”
陈志强指着我正要开骂,视线越过我停在病床上。
医生扯过一张白布,盖住了女儿沾着血的脸。
陈志强身子晃了晃,转头朝我大喊:
“怎么回事?!我出门买饭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盖白布?孩子到底怎么了!”
护士看不下去了,指着地上的黑灰吼出声:
“怎么了?你妈跑到病房里给患儿烧熏香!孩子是被浓烟活活憋死的!”
陈志强双眼圆睁,转头看向躲在身后的婆婆。
婆婆还在撇着嘴嘟囔着自己是一片好心。
陈志强张着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我看着病床上那块沾血的白布,对这一家人彻底断了念想。
我撑着地爬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盯着他们开口:
“既然你们张口闭口都是一片好心,那从今天起,我也发发善心,送你们下去,亲自向我女儿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