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像是糊了芝麻油的饼皮,粘在一起。
视线模糊得厉害,只看到无数白影在眼前晃动。
小小……
我朝空中伸出手臂,看到自己的手臂被烧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
小小……
我的女儿……
一个白影看到我醒了,猛地大喊:
“病人醒了!快!准备肾上腺素!心率监测!”
无数只手朝我伸过来,针头扎进血管。
我无力地想推开那些手,破皮的唇瓣轻轻呢喃:
“救我女儿……先救小小……小小害怕……”
天花板上的小灯泡亮得刺眼,晃得我眼睛生疼。
那些光叠在一起,像极了我生小小的时候,产房里的灯也是这么亮。
我记得那时候,她皱巴巴的,丑丑的。
却是我的女儿。
她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阳光下。
可因为那时候的我人人喊打,我只能抱着襁褓中的她躲在出租屋里。
买不起奶粉,就熬些米粥,一点点喂她。
她总是很用力地吃着。
我就知道,我的小小想要活下来。
想到这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如果她不想活下来,那一无所有的我又该怎么办?
谢谢小小,够爱妈妈,所以连带着,妈妈也活下来了。
“病人心率下降!血压骤降!快!胸外按压!”
耳边的喊声越来越急,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好累……
妈妈一生都在追求爱,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妈妈好累,想休息了。
小小,妈妈就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妈妈!”
走廊里一大批医生护士急匆匆地往前跑。
江誉不耐烦地抓住其中一个,怒吼道:
“我让所有医生都过来给清竹看脚,你们这是要去哪!”
那医生急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江总,实在抱歉!有个严重烧伤的病人情况危急,等着急救呢!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誉冷笑一声。
“来不及也得等!清竹是滑雪冠军,她的脚要是出了一点问题,你们整个医院的人,都别想好过!”
小小冲上去,狠狠咬住江誉的手。
“你快松开医生叔叔!让他去救人!”
江誉吃痛,猛地甩开她。
小小的后脑勺磕在墙壁上,立刻鼓起包。
她却顾不上疼,还要爬起来。
江誉揪着医生往病房里走。
留下小小坐在地上,捂着头哭。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病房里出来。
“江总,沈小姐只是轻微崴伤,涂点红药水就好了。”
江誉松了口气,低头安慰着怀里的沈清竹。
就在这时,一个从急诊出来的医生跑过来,对着那位看脚的医生骂道:
“你在这待着干什么,就因为你耽误了时间,那个烧得只剩下一张脸的病人,没能抢救过来!”
沈清竹伸手环住江誉的脖子,撒着娇:
“誉哥,我不想待在医院了,我们回婚房好不好?”
江誉点头,抱起她,大步往门外走。
正巧,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从旁边经过。
病床上的人盖着白布,露出一双烧焦的脚。
风一吹,盖在病人脸上的白布被吹了起来。
江誉下意识地朝那里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脚步顿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