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群里,董桂芬还在直播她的“战功”。

她甚至联系了本地一家媒体。

【董楼长V587:我已经联系了《都市零距离》的记者!】

【董楼长V587:他们明天就来采访!】

【董楼长V587:我要把这种败类彻底曝光!】

群里一片叫好。

【许婧:董阿姨真是我们小区的女侠!】

【2栋王太太:支持董楼长!为了我们的家园!】

我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一阵反胃。

深夜,我哥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哥,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没事,就是走了个程序。”

“对不起,予安,给你添麻烦了。”

我扑进他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

“不麻烦,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第二天一早,门铃又被按响了。

我以为是物业,打开门,却看到一群人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

为首的记者,直接把话筒怼到了我的脸上。

“你好,是江予安小姐吗?”

“我们是《都市零距离》的记者,接到市民热线,说你们这里窝藏逃犯。”

“请问你哥哥身上的伤,是不是参与黑社会火拼留下的?”

“你作为他的家人,是不是知情不报,甚至参与其中?”

”你跟你的哥哥,是否……有什么特殊感情?”

特殊感情。

毫无疑问,又是有心之人在上眼色。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了董桂芬。

她和张经理站在记者旁边,一脸兴奋。

董桂芬对着镜头控诉,声音带着哭腔。

“记者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这小区,房价十几万一平,住的都是有素质的人!”

“现在混进来这么一个东西,我们晚上觉都睡不着!”

“昨天警察都把他带走了!肯定是查出问题了!”

记者镜头的红点盯着我。

“江小姐,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记者把话筒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

“你的沉默,是代表默认吗?你真的对你的哥哥有了不容于世的感情?”

我冷冷盯着他,“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诽谤,我会追究法律责任!”

记者们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推开我,将镜头对准我哥。

“这位先生,那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你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你过去几年,到底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

我哥平静地看着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

“大家看,他心虚了!他不敢说!”

董桂芬在旁边大喊。

“他肯定是犯了事,在外面躲了好几年才敢回来!”

许婧从对门走出来,脸上带着惊讶和害怕。

“呀,记者都来了啊……”

她走到记者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麦克风收进去。

“我……我昨天晚上好像看见他了。”

“大概半夜两三点吧,他一个人在楼下花园里。”

“我也不敢细看,就觉得他好像在……在挖什么东西。”

“挖东西?!”

董桂芬的嗓门瞬间拔高。

“不是埋刀子就是埋尸块,这人手上绝对有命案!”

“警察同志呢!记者同志!这可是重大线索啊!”

记者立刻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许婧。

“这位女士,你确定你看到了吗?”

许婧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

“我……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但那个身影真的很像他。”

“他看起来很紧张,一直在东张西望。”

物业张经理立刻表现起来。

“我现在就带人去花园里挖!一定要把证据找出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向楼下花园。

记者和摄像机也跟了过去。

董桂芬临走前,还回头冲我们狞笑。

“等着吧!等证据挖出来,你跟你身边的这个野男人就死定了!”

我看着许婧,她正低着头,避开我的视线。

我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予安,别怕。”

他的手很稳。

楼下很快传来喧哗声。

没过多久,张经理和董桂芬又冲了上来,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袋子外面还沾着泥土。

“找到了!找到了!”

“记者同志快拍!这就是他埋的证据!”

记者立刻把镜头对准那个袋子。

张经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层层打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最后,袋子打开了。

里面不是凶器,也不是赃物。

而是一堆烧成了灰烬的纸张,和一枚变形的金属徽章。

徽章的形状已经看不清,但上面残留着红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董桂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我哥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我看到他死死地盯着那枚徽章,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是他牺牲战友的遗物。

他这次回来,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无法带回部队,却又承载了太多记忆的东西,亲手埋葬。

他选择埋在楼下的桂花树下,因为那位战友最喜欢桂花。

他视若生命的东西,就这样被挖了出来,在镜头前展览。

“我不管这是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好东西!”

董桂芬反应过来,立刻开始狡辩。

“正常人谁会半夜三更在楼下烧东西埋东西?”

“他这就是在毁灭证据!”

她转头,开始煽动周围的邻居。

“大家说,这种行为诡异的人,我们能让他住在小区里吗?”

“为了我们孩子和老人的安全,必须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赶出去!”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人在董桂芬的带领下,开始向我们逼近,推推搡搡。

记者记录着这一切,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做《小区英雄业主齐心协力,驱逐神秘危险分子》。

物业张经理也拿出对讲机。

“保安部!都到10栋来!准备清场!”

他们要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从自己家里扫地出门。

在巨大的人力下,我的反抗显得十分渺小,很快,膝盖撞上了门沿,渗出了血。

而我的哥哥被他们死死困住,像是一个罪人一样被所有人审判。

就在他们将哥哥推倒在地,趁乱殴打时,一阵鸣笛声由远及近,盖过了喧嚣。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十几辆轿车组成车队,驶入小区。

它们直接停在了我们楼下,将闹哄哄的人群和记者隔离开来。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一群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在楼下清出一条通道。

最后,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下来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旧服装,肩膀上的将星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董桂芬的叫嚣声卡在喉咙里。

记者的镜头僵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那位老将军,无视了所有人。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我们门口。

他看着我哥,眼中泛起泪光。

他抬手,为我哥整理了一下衣领。

声音沙哑,却很有力。

“孩子,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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