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灯光骤暗。
只留下一束追光,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立刻唱歌。
而是发出了一串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啜泣声。
呜……呜咽……
喜庆的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脸上挂满了错愕和不解。
“这是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怎么听着这么瘆人啊……”
舅妈大概也觉得不对劲,但为了面子,她站起来,扯着嗓子对宾客们大声吆喝。
“大家安静!这是艺术!大城市来的前卫艺术!大家仔细听!用心感受!”
好,就让你用心感受。
我猛地抬起头,吸足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和技巧都灌注在声带里。
职业哭灵人的看家绝活——《哭七关》,瞬间爆发!
“一更里呀啊……月了影儿啊照花堂啊……”
那声音凄厉、哀婉,带着一种能穿透骨髓的悲凉。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种我练了好几年、专门勾人哭腔的调子。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
它直接绕过了你的理智,攻击你的生理本能。
前排几个本来还在笑嘻嘻的老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红,一种莫名其妙的巨大悲伤涌上心头。
“我的妈呀……”
一个老太太突然捂着脸,哭了出来。
随着我唱词中那句“一送里格妹妹……上西方啊……”清晰地吐出。
台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喜宴,在我的歌声里,迅速变成了追悼会。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忍不住抹眼泪,抽泣声此起彼伏。
表姐王佳佳在台下气得脸都绿了,指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地大喊着什么。
“陈安安!你给我闭嘴!”
但她的声音,被我拔高的凄厉哭腔完全淹没。
唱到高潮处,我掏出藏在黑纱长袖里的哭丧棒,猛地向前一挥!
直直指向满脸惊恐的舅妈。
我双膝一软,对着她的方向跪下。
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那句最经典的词:
“我的舅妈诶,你怎么就走了啊?”
舅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吓得想骂人。
却感觉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声哭喊,仿佛一个开关。
台下宾客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们不再只是流泪,而是遵循着被歌声勾起的本能。
齐刷刷地,一片一片地,跪倒在地!
嚎啕大哭!
连新郎李浩那对穿着金戴着银、一身暴发户气息的父母。
也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抱着头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订婚宴,彻底崩盘。
外公气得想冲上台打我,却被跪倒痛哭的人群绊倒在地。
手里的拐杖都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姿势,活像是在给我磕头。
一曲终了。
我收起哭腔,缓缓站起,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片狼藉的舞台上。
我看着台下乌压压跪倒的大家,冷冷地举起话筒。
“谢谢大家配合。”
李浩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悲伤中反应过来。
他一双眼睛血红,一把将桌上的酒杯摔得粉碎。
他冲上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唱的什么鬼东西!那是送葬的歌!”
我毫不畏惧地推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指着台下已经吓傻的舅妈,清晰地说:
“是舅妈特意让我唱的,说是为了显得隆重,有什么不满,你找她。”
舅妈慌了,指着我尖叫。
“不是!你胡说!是她故意的!李浩,你别信她!她是职业哭丧的!”
“她就是个专门给死人唱歌的!她是成心来捣乱的!”
她为了推卸责任,终于自爆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哭着的人都停了下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刘金凤。
在自己亲女儿的订婚宴上,请一个职业哭丧人来表演?
这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存心要咒亲家全家死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