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单子。
客户没有留名,只说要去一家养老院,给一位临终的老人唱一首《哭七关》。
当我来到那家弥漫着消毒水和老人味儿的养老院时。
才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客户,竟然是外公。
请我来的,是养老院的护工,她们说老人快不行了。
这几天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她们凑了点钱,想满足他最后的心愿。
外公瘦得皮包骨头,整个人陷在满是尿骚味的床单里。
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
护工告诉我,他被儿子儿媳抛弃后,唯一的孙女王佳佳也因为协同诈骗罪被拘留了。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被社区送到了这里。
我站在床前,没有穿那件黑色的演出服,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首歌,是舅妈当初给你孙女订婚宴点的。”
“现在,我免费送给你。”
“我们两清了。”
我开口唱了起来,依然是那首凄厉哀婉的调子。
但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送别一个陌生人的淡然。
外公在歌声中,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
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我收起东西,转身离开,没有掉一滴眼泪。
身后,是护工们机械而忙碌的呼喊声。
走出养老院的大门,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快和喜悦。
“安安,我刚付了首付!咱们有自己的家了!一套朝南的小公寓!”
“今晚早点回家吃饭,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红烧肉,庆祝咱们有新家!”
“好。”我笑着答应,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路过报刊亭,我无意中瞥到报纸的社会版夹缝里,有一则小新闻。
诈骗团伙主犯刘金凤,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从犯林建军,八年。
至于王佳佳,听说在看守所里流了产。
出来后因为有案底又名声尽毁,找不到任何工作。
最后只能去洗脚城当了一名技师。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阳光新苑。”
我坚定地报出了新家的地址。
车载广播里,正好在放一首欢快的情歌,我竟也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不再是悲伤哭丧的调子,而是充满了生机和希望的旋律。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无比清楚。
从今往后,我只为值得的人流泪。
也只为,我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