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月子的时候,贵妃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隔着帘子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死吗?”她问。
“怕。”
“那你为什么要替我?”
“因为妾身知道,皇上更需要娘娘。”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是个好人。”
我差点笑出声。
好人?
我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有坏人了。
但她这么想也好,越觉得我是好人,就越不会防备我。
而我需要的,就是她的不防备。
满月宴那天,我安排了一场好戏。
刘院正的小女儿被无意中发现了,她住的那座宅子也被查了出来。
更巧的是,宅子里还找到了一封信,是贵妃写给刘院正的。
信里写着:“每次事成之后,黄金百两,令嫒的婚事,本宫自会安排。”
这封信是假的,我让人仿的。
但笔迹、用词、语气,都和贵妃一模一样。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贵妃的字迹和说话方式。
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停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太后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她……她勾结太医堕胎,害死了四个皇嗣?”
“不止四个,”我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太后娘娘,臣妾查到,贵妃娘娘入宫三年,先后怀孕七次,每一次都让刘院正帮她堕胎。七条人命,七条啊……”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畜生!”
皇上看着那封信,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皇上,”我说,“臣妾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刘院正的儿子还赌债的钱,不是贵妃给的,是另一个人。”
“谁?”
“晋王。”
全场死寂。
皇上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臣妾查到了那家钱庄的底账,给刘公子还债的银子,是从晋王府的账上支出去的。也就是说,从三年前开始,晋王就在暗中资助刘院正,帮他隐瞒贵妃堕胎的事。”
“晋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晋王需要一个绝嗣的皇上,”我抬起头,看着皇上的眼睛,“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皇帝,早晚会失去民心。到时候,晋王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皇上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了。
贵妃不是任性,她是被人利用了。
而利用她的人,就是晋王。
“臣妾斗胆猜测,”我说,“贵妃娘娘每一次怀孕,晋王都知道。刘院正每一次开药,晋王都暗中支持。他需要的不是贵妃死,而是皇上绝后。”
“只要皇上没有继承人,他就是最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皇上闭上眼睛,肩膀在颤抖。
“她知道吗?”
“臣妾不知道,”我说,“但臣妾想,贵妃娘娘应该不知道。她只是,只是不想要孩子而已。”
这句话看似在替贵妃开脱,实际上是最狠的刀子。
不知道,不代表没有罪。
她的一意孤行,差点毁了整个江山。
这才是皇上最不能容忍的。
果然,皇上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传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贵妃宋氏,勾结太医,残害皇嗣,与外藩暗通款曲,罪不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太医院院正刘文才,凌迟处死,诛九族。”
“晋王府——”
他顿了一下,闭了闭眼。
“晋王萧珩,谋反罪,赐死。”
旨意传下去的时候,整个皇宫都震动了。
贵妃听到旨意的时候,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疯。
“萧衍,你好,你好得很。”
“我为你付出了一切,你就这么对我?”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被两个嬷嬷架着拖出了坤宁宫,一路走一路骂,骂到最后,声音变成了哭腔。
“萧衍,你别不要我……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我以后不任性了,我不闹了,我给你生孩子,生好多好多个……”
“你别不要我……”
她的哭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荡,凄厉得像夜枭。
我站在储秀宫的台阶上,听着她的哭声,面无表情。
这句话,我姐姐也说过。
三年前,她跪在贵妃面前,哭着求她。
贵妃的回答是一把火。
“烧吧,烧干净了,你们就解脱了。”
现在,轮到你了。
你解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