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
我浑身发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温度:
“我们是夫妻啊!你跟我说‘凭什么要我出钱’?我们分这么清?”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停不下来:
“我妈怎么对你的?她......”
我掰着手指,像是在给他、也是在给自己列一份清单:
“你爱吃茴香馅饺子,她半夜十二点起来和面、剁馅,就为你一口热的;”
“你冬天说怕冷,她织毛衣给你织得比我的厚两圈,手指头都磨破了皮;”
“你加班晚归,她热饭热菜等到凌晨一点,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给你留着。”
“这些,都换不来你三千块钱?!”
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能从里面看到一点愧疚、一点动容,
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人情味。
他嗤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刻薄、冷漠、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乞丐。
他开口了,说出来的话,比刀子还狠:
“那是她应该的。”
我愣了。
“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不讨好我这个女婿、不巴结我这个男丁,以后老了靠谁?本来就是吃绝户的命,装什么好心!”
吃绝户。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一颗一颗,打在我脸上。
我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我想起我妈凌晨在厨房里擀皮的身影,
想起她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织毛衣的样子,
想起她端着热好的饭菜站在阳台上张望、等我老公回家的样子。
她以为她在疼女婿。
她以为她是在帮女儿经营好这个家。
她以为,人心换人心。
换来的,是“吃绝户”。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陌生。
这个人是林浩。
是那个当初追我的时候说“我会疼你一辈子”的林浩;
是那个求婚的时候说“我会把你妈当亲妈孝顺”的林浩;
是那个搬进我全款买的婚房时说“我们好好过日子,什么都能扛过去”的林浩。
那点可怜的、早就被磨碎的旧情,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原来不是他不懂感恩。
是他从一开始,就把我妈所有的好,当成“讨好”;
把我的房、我的钱、我家的付出,
全当成“绝户人家必须巴结他”的理所应当。
心寒到了底,反而一片冰凉平静。
我不再哭,不再吵。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他还在骂骂咧咧:“你那什么眼神?不服气?我说错了吗?你们家没儿子,将来......”
我转身走进卧室。
身后他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打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从一本不常翻的书下面,抽出一张纸。
离婚协议。
我拟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因为我不肯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养了三年的绿萝摔在地上,土溅了一地,
他说“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养什么花”。
那一次我就想离了。
但我忍了。
因为我妈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因为朋友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因为我总想着,五年了,人总有点感情吧。
可现在,那点感情,被他一句“你妈死了”、一句“吃绝户活该”,碾得渣都不剩。
我拿着纸走出去。
他还一脸不耐烦地窝在沙发上,正要继续骂我。
我没跟他废话。
我把纸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力道不重,但那一声“啪”,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刺耳。
他低头扫了一眼。
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脸颊白到嘴唇,从嘴唇白到耳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没有一丝转圜:
“玩笑开完了,林浩,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而我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戳破他所有依仗,
“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套房,婚前全款,我的名字,你一分钱都分不走。”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顿时,他慌了。
我能看见他手指在发抖,
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
能看见他眼睛里那层刻薄彻底碎了,露出底下的,
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