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愚人节。
距离那天,已经整整一年了。
我妈昨天复查,完全缓解,进入常规随访期。
医生说一年后如果还没复发,就可以算临床治愈了。
我开车带她去郊区摘草莓。
车是她生病期间我买的,
红色的,她选的,说“红色喜庆”。
她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帆布袋里装着水杯和她早上烙的饼。
“妈,你带饼干什么?”
“万一草莓不好吃呢?”
到了草莓园,她戴着草帽,蹲在草莓地里,回头冲我笑得灿烂:
“晴晴,这个好红,你尝尝!”
阳光打在她脸上,好看极了。
她瘦了,但精神好。
头发长出来了一寸多,黑黑的,不服帖地支棱着。
我咬了一口草莓,很甜。
然后我想起一年前的今天,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那句“你妈死了”,
那场五年的噩梦。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种,
终于走出来了的、释然的笑。
“妈,你还记得今天是愚人节吗?”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我:“记得。去年的今天,你打电话跟我说你离婚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如果是真的,也好。”
“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的是你受了五年的委屈,我到现在才知道。”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妈以前总跟你说‘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是妈错了。有些架,不值得吵。有些人,不值得忍。”
她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行了,别哭了,摘草莓呢。”
“没哭,风迷了眼。”
“大晴天的,哪来的风。”
“就有。”
她笑了,转身又蹲回草莓地里。
我们挎着篮子沿着田埂往前走,她突然说:“晴晴,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妈,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怎么了?”
“我妆会花。”
“你化妆了吗?”
“没有。”
“那怕什么。”
我又忍不住笑了。
有人问我,你还恨吗?
恨?
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他不配。
如果一定要有感叹,
我只想谢谢他。
谢谢他在愚人节那天,开了一个让我彻底清醒的玩笑。
如果不是那句‘你妈死了’,如果不是“吃绝户”那三个字,
我可能还在忍,还在熬,还在那个没有尽头的泥潭里挣扎。
所以,谢谢你,林浩。
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人,早一天离开,都是赚的。
至于林浩本人,
听说是回了老家,在亲戚的厂里打工,一个月四千,天天被骂。
听说又谈了个女朋友,人家打听知道了我和他的事之后,当下就立刻拉黑了他。
听说他妈逢人就说“我儿子遇人不淑”,然后被人怼回去“你儿子才是那个白眼狼”。
我不关心。
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我只知道,
今天的草莓很甜。
今天的阳光很好。
今天的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