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下班回家,走到小区楼下,远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单元门口。
我走近了,才看清,
林浩,他妈,他爸,还有三四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男男女女,站成一排,像是在列阵。
林浩他妈第一个冲上来,叉着腰,声音尖得能划破天:
“苏晴!你还有没有良心!不就一句玩笑、三千块钱!你非要离婚,让我儿子怎么活?!”
他爸跟着帮腔:
“就是!夫妻吵架很正常,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你一个女人家,离了婚名声多难听!”
那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
“女人别太强势,给个机会嘛。”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再找一个不一定比林浩强。”
我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张张义正词严的脸。
有意思。
当初林浩住我的房、花我的钱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女人别太强势”?
林浩吃我妈包的饺子、穿我妈织的毛衣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夫妻吵架很正常”?
现在林浩被赶出去了,他们来了。
林浩见他妈开了场,自己“噗通”一声跪下了。
就在小区楼下,水泥地上,当着十几个围观邻居的面。
他声泪俱下,鼻涕一把泪一把:
“晴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对你妈好!我发誓!”
他演得太像了。
如果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可能真会被这场面打动。
可惜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的习惯,自从那天之后,我见他必开录音。
我点开那个文件,把音量调到最大,举起来。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回荡:
“那是她应该的!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不讨好我这个女婿、不巴结我这个男丁,以后老了靠谁?本来就是吃绝户的命,装什么好心!”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全场安静了。
那个叉着腰的林浩他妈,嘴张着,说不出话。
那个帮腔的林浩他爸,脸涨得通红,眼神开始躲闪。
那几个亲戚,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往后退。
我关掉录音,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浩,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过去:
“我妈疼他胜过疼我。要化疗的时候他一毛不拔,还咒我妈死。”
“我们AA五年,他住我的房、花我的钱,连家里的纸巾都没买过一包。”
“他还觉得我家没儿子,活该巴结他、讨好他、给他当牛做马。”
“现在过不下去了,跪下来装可怜,之前的嚣张去哪了?”
我低头看着林浩,他的脸上还挂着泪,但那泪已经僵住了,表情扭曲得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林浩,你要是还有一点脸,就自己起来走,别让我叫人把你拖走。”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白眼狼!”
然后像是开了闸:
“太不是东西了!”
“人家妈对他那么好,他咒人家死?”
“这种人就该离!留着过年啊?!”
“吃绝户?他也配!”
林浩他妈急了,想拉他起来:“走走走,别在这丢人了!”
林浩甩开他妈的手,还想说什么,
我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对了,刚才的录音我已经发到我们之前小区的业主群里了,你猜,你那些老邻居们会怎么看你?”
林浩的脸,彻底垮了。
他被他妈和他爸架着拖走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也不想听。
人群散了。
楼下的李阿姨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手:“闺女,你做得对,这种人,早离早解脱。”
我笑了笑:“谢谢李阿姨。”
“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化疗效果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娘俩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嗯。”
我上楼,进门,换鞋。
家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里飘着我妈炖的排骨汤的味道,
她今天来帮我收拾屋子了。
我走到厨房,灶台上煨着一锅汤,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晴晴,汤好了,记得喝。妈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白细胞上来了,别担心。——爱你的妈妈”
我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
然后盛了一碗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