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胸口的郁气已经到了顶端。
他说的字字句句如针刺进我的心脏。
话音刚落,就让我失了所有力气,吐了一大口血。
我看见幽炎蓦地直起身子,又在跟清悠对视的那一瞬淡然坐下。
好像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死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清悠一脚踹到我的胸窝处,疼得我仰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我神智不清,下意识地唤他:
“夫君,我疼,我好疼……”
在幻境中,幽炎会掉下眼泪,着急地替我想办法。
但在支离破碎的现实里,我只听见他说:
“还不把人拉出去,要等着我亲自来吗?”
有稍微清醒点的侍从劝他:
“此罪奴身份特殊,如果受了这般屈辱,估计会让那边大怒……”
但清悠甩了侍从一耳光,泪眼婆娑地哭诉:
“那又怎么样?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日子,早就是要死的人,又何须在意怎么个死法?”
“幽炎,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话,这人,你是送还是不送?”
那股灼热的视线终于从我的身上移走。
我脑海中的画面很多,定格的那一瞬,是跟着幽炎从麒麟山离开那晚。
陪我修行的长老给我传音,幽炎听不到。
他在劝我:
“踏出这一步,往后的艰辛再无人能帮你。”
我天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来帮。
我选择的是跟我心意相通的人,追随他,就是在追逐幸福。
那时候我怎会料到自己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
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不欲生。
“原本就是俘虏,送去了,又有什么稀奇?”
他从台阶下来,明明离我不过三步远,爬到他面前,却像用了我毕生的力气一般。
“是你说过永不相负,你说你最爱我……”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想要抱住他的腿,被他嫌恶避开。
那是我在魔界见到他的最后一眼。
明明身子都顿住了,脸上讥讽的笑意又那么伤人:
“一个孤女,也妄想跟我谈真感情吗?”
坠入地狱的滋味,我仅用一瞬间就体会到了。
军营的糙汉根本不懂怜香惜玉,尤其是我这种被魔君玩弄抛弃的。
他们撕我的衣服,像豺狼看见肉一眼扑上来。
我取下簪子当作武器,却只让他们更加兴奋:
“你最好死在这里,不然我们几个兄弟怎么也要尝尝咸淡!”
“魔君都说了随便我们玩,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手中的利器变成了自尽的工具。
因为他们告诉我:
“后日魔君就要跟他的心上人大婚,我们把你玩烂了,就要送到混沌处去,让三界看看我们魔界的雄威!”
其实只是给天界看的。
当年因为我的任性,已经让父帝在众仙家面前丢脸。
如今到了尽头,却还是不能体面地离开让他们好过。
通灵玉贴在我的肌肤处,烫得人难受。
母神说会来接我,可是这副残躯,又怎么能够安然无恙地离开?
簪子进入脖颈处时,鲜血飞溅。
那股疼痛却没能缓解我身体里的。
我在他们惊愕的眼神中坐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幽炎和你们这群腌臢货,又能奈我何?”
我后悔了,不该爱上他,更不该为了这么一个人孤注一掷。
官阶最高的将军看着我慢慢透明的身子厉声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禀告魔君!”
我手腕上的千年藤滑落,这是我送幽炎的礼物。
一根藤编了两条链子,我以为它能把我们生生世世地绑在一起。
幽炎坐在大殿里摸着手上的手链发愣。
士卒慌乱的脚步声听得他胸口烦闷。
等他开口的时候,更像等待审判的来临:
“禀告魔君,那个罪奴闹着要自尽!”
幽炎的手猛然抓紧,却偏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来:
“要死就死,慌慌张张地干什么?死了你们不会去抓?”
这里是魔界,他见过多少渡忘川的鬼?
他们抓不到,大不了他亲自出马,反正人离不开这里,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但是士卒脸上的恐慌让他没由来地紧张。
“抓不到……飘起来了,整个身体都散开了,连魂魄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