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幽炎在军营大开杀戒后,跑去忘川待了许久。
原定的大婚之日作废,新妇整日以泪洗面,而魔君,被找到的时候,半截身子泡在忘川的池子里,已经开始溃烂。
忘川每日会渡上千个孤魂,幽炎一个个去找,一个个去认。
但没有一个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变得格外暴躁,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不眨眼地斩杀。
直到有人遇到一个撑船的老人,见他狼狈不堪地倒在岸边,耐心劝他:
“各有各的命数,你就算找回了人,也救不回她啊。”
老人不知道他的身份,鬼魂有什么稀奇?
只要他想,这里的所有鬼他都能带回去。
但没有一个是他想找的人啊,要是他想找的人只是简单地变成鬼魂,那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他想找的人,魂飞魄散,连最后一面都不想他见到。
他问过那日在场的人,他想知道,在我决绝离开的时候,有没有给他留过一句话。
可惜什么都没有。
把我从麒麟山带回来的时候,长老们都劝过他:
“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去招惹她,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会沦陷?”
他太过自负,可是长年累月的相处,哪怕是一块石头都会被捂热。
他却坚信自己是那块磐石。
可是看见我笑他会开心,引魔气入体他会迟疑。
甚至在我因为病重难以下床的时候,他会后悔自己的做法。
他会害怕,怕有一天我真的病倒在床上,怕有一天真相揭开,我会不会恨他。
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把清悠的画像拿出来看。
清悠是他年少时就爱上的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怎么可能在替她复仇的过程中爱上她的仇人?
他以为等她回来了,一切都会变好,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总会有破解的办法。
所以他装作冷漠,他漠视我所有的痛苦,他像以前一样,一门心思只去考虑该怎么爱清悠。
清悠回来的那天,他很开心,可是这种开心转瞬即逝,而后是绵延不绝地愁绪。
他不想让我这么快死,哪怕知道自己能去忘川找回我,他也不愿意。
然而这样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变得更加偏执,脑海里越是不舍,他越要这么去做。
他这一生,都在规划中波澜不惊地运行,唯有我是那个例外。
但没有例外能扰乱君主的决定。
他只能加快计划,他要把那个例外铲除。
这期间,他心疼,难受,看见我跪倒在他面前的那一瞬,他突然想什么都不要了。
就这样吧,不要这个魔君,也不当守秩序的那个人。
可是清悠给他说:
“这千百年,我受了这么多苦,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所以他再一次妥协。
他以为一切都会在他计划中运行,唯独低估了我的决绝。
他本就计划好了,如果营帐里的人妄图谋害了我的性命,他就让他的暗卫杀进去。
他算尽了一切会让我丧命的可能,却唯独忘了我自己。
老人一句话就让他崩溃。
“可是她不该是这样的命数,是我害了她……”
我本该在麒麟山上度过我最青春的年岁,然后回到天界做最无忧无虑的长公主。
“她不该这样,带着绝望死在这个没有人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