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血往幽炎的脑子里冲。
仙人在魔界殒命,会魂飞魄散,连完整的尸首都没办法留下。
他是魔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仙家死在魔界的下场?
只是这么多年,他好多时候都快忘了。
眼前这个纯粹得犯傻的人,是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界公主。
他全身发抖,几乎是疯了一样冲出大门。
全然忘记清悠说要给他亲手做饭。
那一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在心底企求:
“我拿什么去换都可以,不要让她就这么离开我……”
幽炎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了我的上半身。
他推开众人想要上前拉我,却只碰到了一团空气。
于是他把怒火全部发泄在兵将那里:
“看个人都靠不住,你们也跟着去死!”
魔君暴虐成性,人尽皆知。
只有他住在冥川的那几年,才变得柔软许多。
他杀红了眼,屋内的三十多个人,不过几秒的时间,尽数倒地。
没人敢去劝他,也没人敢问:
“分明是您自己说过,这个罪奴死就死了,为什么真出事了却要大家来偿命?”
现场只是静得吓人,大家都知道,多说一句话,下场就跟帐内的人一样。
清悠听到消息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血流成河,那个不可一世,只对她温柔相待的男人,哆嗦着双手去抱一个马上完全消散的躯体。
手里攥着一根分文不值的粗藤,整个人溢出来的痛苦和肃杀,差点让她都快认不出来。
但她还是大着胆子上前。
“三军尽在,魔君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职责?”
“我在天界受了那么多苦,她本来就应该偿还!一个天界来的罪奴,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可是幽炎不回答她。
他的脑海中回想了很多种招魂的办法。
一遍遍地运功,发力,可只让我的身体消散的速度更快。
偏生还有没有眼力见的人跑进来:
“魔君,那个罪奴在冥川留了好些没有烧尽的东西,我不识字,所以拿来给你看看。”
他想来邀功,把我留下的遗书像垃圾一样倒出来。
那是我留下让他拿给父帝母神看的:
“怜君不孝,未能长伴于父帝母神膝下,回首往昔岁月,已无任何遗憾,喂吾夫幽炎,孑然一身,是我长久的牵挂。”
“他惜我怜我,是这世间除却你们外我最珍爱的人,怜君离开后,望父帝母神能把他当作半子看待,不至于让他孤苦这余下的岁月。”
哪怕幽炎瞒我,可是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内里早已一片虚空。
这是我早就做好的准备,我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他离开我后过得不好。
我到死都替他规划好了,他却用虚情假意瞒了我这么多年。
“天命无常,年岁浅薄,幸幽炎陪在身旁,不负此生。”
纸张落在地上,浸满了鲜血。
幽炎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清悠转身,被报信人悄无声息掉落的头颅吓得浑身发软。
幽炎变得太令她陌生了。
当年她对天界战神一见钟情,趁着战乱跟着他回到天界。
再等半月,就是她跟幽炎大婚之时。
可她一见那个男人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个男人外表清冷,偏又生出一副柔软的心肠。
她数次表明心意被他拒绝,却又在她暴露身份后,为保她一命,把她送去了荷花池当婢女。
她该感谢他吗?可是清悠活了这么多年,在魔界被幽炎宠上了天,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不止一次痛恨自己的决定,她开始想念幽炎,她不应该为了冲动离开那么爱她的人。
阔别这么多年,她以为再回到魔界,她还是幽炎此生的挚爱。
然而眼前这个伏地为了另一个女人痛哭的人,明明还是她最熟悉的样子,却让她根本不敢去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