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茜茜很快就找来我妈公寓，周岚陪着她。
两个人站在门口，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我妈开的门，看见她们的第一反应是把手藏到身后。
我注意到那个动作，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周岚挤出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阿姨好。”
陆茜茜站在周岚身后，眼睛看着地板，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让她们进门，就站在门口说话。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周岚推了陆茜茜一把，陆茜茜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对不起。”
“大声点。”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但声音确实大了些。
“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的在反省。
“对不起，那天不该摔汤，不该踢碎瓷片划伤阿姨的手。”
我妈在后面拉我的衣角，小声说：
“闺女，算了算了，人家都道歉了。”
我没动，看着她。
“还有呢？”
她愣住了：
“还有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说我妈做的汤是三无产品，说她有传染病，说乡下人活该被欺负。这些你忘了吗？”
陆茜茜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我已经被公司停职了，你满意了吧？”
周岚赶紧拉住她，低声呵斥：
“茜茜，别说了！”
陆茜茜甩开周岚的手，眼泪把妆冲出一道道痕迹。
“她妈自己蹲下去捡的，怪我吗？那汤本来就脏，我说错了吗？你们城里人不都这么想的，凭什么就我倒霉？”
楼道里安静了，我妈从身后走出来站在我前面。
“姑娘，你说得对，那汤确实不干净。”
陆茜茜愣住了。
“我用的是自家种的藕，排骨是早上五点在菜市场买的。但你说得对，它没标签没包装，确实上不了台面。”
我鼻子一酸，想说话，我妈按住了我的手。
“可是姑娘，汤干不干净，不在罐子，在人心。”
楼道里又安静了，陆茜茜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没说话。
周岚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我闺女在公司干了四年，她说公司的人对她挺好的。我以为是真的，就想来看看，给她煨碗汤谢谢大家。”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那汤会让你们这么嫌弃。我要知道，我就不来了。”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妈......”
我妈回过头冲我笑了笑，眼眶也红了。
“没事，闺女。妈今天听见这姑娘说对不起了，就够了。”
她看向陆茜茜和周岚，微微弯了弯腰。
“谢谢你们来这一趟。回去吧，路上慢点。”
然后她拉着我进了屋，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门外传来陆茜茜的哭声。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我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妈，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你没错，你不用跟她们道歉。”
我妈低头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闺女，妈不是为了她们。”
“妈不想让你再为了妈的事跟谁吵了，你还要在这行干，还要过日子。”
我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哭得说不出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姐，陆茜茜刚才在公司群发了一条长消息，说她被逼着去道歉，说公司欺负实习生。”
“结果你猜怎么着？财务总监在群里回了一句，你花的每一分团建费都是宋姐和她妈挣的。”
“然后陆茜茜退群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我妈已经去厨房煨汤了。
莲藕排骨汤的香气慢慢弥漫了整个屋子，和那天在公司茶水间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这次没有人嫌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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