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陆茜茜退群的消息在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小周几乎是用直播的方式给我转播了后续，陆茜茜退群之后，周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希望大家理性看待这件事，不要被片面信息误导。

结果财务总监直接在群里回复：

“周经理，你说的片面信息是指你让你侄女踢碎瓷片划伤人家母亲的手，还是指你在公司大群带头嘲笑下属家属？”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整整五分钟，群里没有人说一个字。

周岚没有回复。

而陆茜茜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公司。

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第四天，小周突然给我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急促。

“姐，你快看公司大群，有人把监控发出来了！”

我点开公司群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看前面的消息了，群已经炸了。

一条长达两分钟的视频被人匿名发在群里，正是那天茶水间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我妈蹲在地上捡碎瓷片，陆茜茜翻了个白眼，一脚踢起一块瓷片，划伤了我妈的手背。

周岚从办公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汤渍，又看了看我妈。

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我妈蹲在地上的背影上。

视频下面，第一个回复的是财务总监。

“这就是你们说的误会？”

没有人帮周岚和陆茜茜说话，一个都没有。

小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姐，发视频的是公司的运维。他说他早就备份了这段监控。”

我没说话。

“姐，你现在在哪儿？公司好多人都说要来看你妈。”

我看了看厨房里正在煨汤的我妈。

“不用了，我妈不需要同情。”

挂了电话，我走进厨房。

我妈正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蒸汽蒙了她的脸，她眯着眼睛，动作很认真。

“妈，汤好了吗？”

她头也没抬。

“快啦，这次我多放了点姜，你不是说最近嗓子不舒服吗。”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说：

“宋小姐你好，我是鑫华媒体的记者，我们收到了匿名爆料，关于你母亲在你前公司被羞辱的事情，请问你愿意接受采访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说：

“不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发现小周发来一条消息。

“姐，有人把这件事发到本地论坛了，现在热度第一。”

我点开链接，帖子里贴了监控截图，还贴了陆茜茜在公司大群的那些发言截图。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我妈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咋了？”

我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多大了还撒娇。”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汤快好了，去盛饭。”

那天晚上，我和我妈坐在小餐桌前，一人一碗汤。

我妈喝了一口汤，突然说：

“闺女，妈今天在菜市场碰到卖藕的老张，他说他家闺女也在城里上班也被同事欺负过。”

我抬头看她。

“老张说，他闺女不敢告诉他，是他老婆去城里看闺女的时候发现的。”

我妈放下碗看着我。

“闺女，你以前在公司是不是也被她们欺负过？”

我没说话，我妈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而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妈。妈不给你送汤了，妈去给你撑腰。”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了。

“好。”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刘总发的。

“小宋，周岚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她去仓库报到。陆茜茜的实习资格已被取消，公司的公开道歉信明天会发到你邮箱。另外，董事长想请你吃饭当面道歉。”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我妈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我没有回复那条短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我只想好好喝我妈煨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