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生生剜了出来。
父皇就要走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身后的嬷嬷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低声催促：“快，把药给她灌了，然后从侧门带走。”另一个嬷嬷从身后摸出那碗绝嗣药。
我看着碗里漆黑的药汁，就在她的手刚碰到我下巴的那一刻，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那只碗狠狠撞去。
“哐当……”
青瓷碗飞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沈贵妃猛地回头，脸色煞白。
父皇的脚步，也因此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沈贵妃，直直地落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跪在地上，衣衫不整，脸上全是泪痕，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父皇怔怔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不敢置信。
沈贵妃丝毫没有察觉到父皇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
她满眼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还不快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拖下去！”
“故意打翻药碗、弄出动静，不就是想勾引皇上吗？小小年纪，心思怎的如此下贱！”
“来人，把这贱婢带下去，别在这儿脏了皇上的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沈贵妃脸上。
她整个人被扇得踉跄了几步，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父皇。
却也只能满脸惶恐地跪倒在地，红着眼眶委屈道。
“皇上，可，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父皇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沈贵妃，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欺君该当何罪？”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柳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沈明月整个人被吓得愣在原地。
陆正元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不敢抬头看一眼。
沈贵妃嘴唇哆嗦着，“皇，皇上，臣妾绝无欺瞒陛下……”
父皇不再理会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朕找了她十一年，整整十一年，生怕她在外面吃苦，受了委屈，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负了去。”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破碎的衣衫上，落在手臂上的针孔和伤痕上，落在我嘴角干涸的血迹上。
他的手还在发抖。
“可你倒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贵妃，眼眶泛红，声音陡然拔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欺她至此！”
沈贵妃被父皇的目光逼得退后一步，却还是咬着牙开口。
“皇上！臣妾斗胆，这丫头绝不可能是陛下画像上的那位救命恩人，她今年才十六岁，十六年前她还是个婴孩，怎会有机会认识皇上？怎会有机会救您？不过是个长得像的冒牌货罢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猛地指向柳氏、沈明月和陆正元三人。
“皇上若不信，大可以问问他们！这三人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最清楚她的底细！”
柳氏最先反应过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皇、皇上明鉴……绾绾她确实只是与皇上那位故人容貌相似罢了……”
“沈家送她入宫，只是想献给皇上、聊表忠心，怎料这丫头不知感恩，一点规矩都不懂，臣妇怕她冲撞了皇上，这才……这才请人教她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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