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婆婆径直用自己配的钥匙打开了我家门。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把手里的袋子往厨房流理台上一扔:“赶紧的,先把菜摘了洗了。冰箱里那半只鸡拿出来解冻,裴儿最近加班辛苦,得炖点汤补补。”
我没接话,沉默地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
“啧,轻点!水费不是钱啊?”
她立刻尖声指责:“真是没过过苦日子,一点不知道节俭!”
这时,赵裴也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婆婆立刻换上一副慈母面孔:“哎呦,我的乖儿子回来了?累不累啊?快坐下歇歇,妈给你倒水。”
继而转过头来声音拔高:“林昭昭!没看见赵裴回来了?磨磨蹭蹭的,饭什么时候能好?想饿死我儿子吗?!”
赵裴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习以为常地说了句:“妈,没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累了一天了!”
“儿子,妈跟你说,这女人就不能惯着!就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你看现在,不就老实多了?”
客厅里传来婆婆志得意满的教训声,伴随着赵裴含糊的应和。
我垂下眼关上了水龙头,掩去眸底的讥诮。
吃完晚饭,我悄无声息地走进卧室,反手轻轻关上门,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里面,装着婆婆那次全面体检后,医院寄来的所有报告和影像资料。
我爸动用了关系,拿到了最详细的原件,一直由我保管,原本是想着找机会好好跟她谈谈治疗方案的。
我抽出那份最重要的报告,目光落在那个“肝癌”的诊断上。
本来是想给她生的机会的,现在是她自己不珍惜了。
第二天是周末,婆婆更是一大早就来了。
赵裴被吵醒,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妈,你怎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看看你媳妇这懒样!”
婆婆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先去洗漱。昭昭,你去超市买瓶酱油回来,要老牌子那种,快点去。”
她这突如其来的支开,显得有些刻意。
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应了一声:“好。”
我随便买了一瓶酱油,悄无声息地折返,用钥匙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入玄关,屏住呼吸。
家里静悄悄的。
我听到主卧室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我踮着脚靠近虚掩的卧室门。
透过门缝,我看到婆婆王桂芬正背对着门口,半蹲在我的床头柜前,手里拿着那份诊断报告,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妈,”赵裴压低着声音,“你怎么在翻昭昭的东西……”
“你闭嘴!小声点!”
婆婆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抖着手里的纸:“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赵裴凑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也瞬间变了:“这……这是……癌症诊断书?昭昭她?!”
“不然呢?”
婆婆的声音充满了算计:“怪不得!怪不得她突然花了二十多万,原来是她自己查出了这要命的病!治不好了!她想从我们家多掏点钱!她想拖死我们全家!”
“妈!你别瞎说!”赵裴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瞎说?白纸黑字写着呢!”
婆婆的情绪激动起来,她死死攥着那份报告。
“离婚!必须离!马上离!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我们倾家荡产也填不满!到时候人财两空,你哭都来不及!”
“可是……”赵裴还在挣扎,语气痛苦。
“没什么可是!”婆婆厉声打断,语气又快又急。
“妈早就给你想好退路了!楼下张阿姨她外甥女小琳!虽然家里也就是个开小公司的,比不上真正的豪门,但几百万家底总是有的!”
“姑娘身体好,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比这个病痨鬼强一百倍!妈这就去联系张阿姨,你们尽快见一面!”
“妈!这太快了!而且这怎么说得出口……”赵裴的声音带了一丝抗拒。
“快什么快!再慢就来不及了!难道你要等着被她赖上一辈子吗?”
婆婆的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裴儿,听妈的!妈都是为了你好!趁她现在还没彻底赖上我们,赶紧断干净!让她净身出户!绝不能让她分走你一分钱!这病,让她自己想办法去!”
门外,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婆婆那充满算计和恐惧的私语,听着赵裴那软弱而无力的挣扎。
冰冷的笑意在我心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