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无声息地退后,重新打开大门,故意弄出一点脚步声,然后提高音量,仿佛刚从外面回来:“妈,酱油买回来了。”
卧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戛然而止。
婆婆眼神躲闪地走了出来:“酱油放……放那儿就行!没事了,你……你去忙你的吧!”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离我太近都会沾染晦气。
赵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整个下午,家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婆婆不再像以前那样颐指气使,反而有些沉默寡言。
她几次把赵裴拉到厨房或者阳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着什么,每次回来,赵裴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
赵裴在婆婆的眼色下磨蹭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去客厅的路。
“昭昭,”他双手紧张地搓着,“我们……我们得谈谈。”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谈什么?”
他眼睛却始终盯着地板,不敢与我对视:“昭昭……我们……我们还是离婚吧。”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松了一口气。
婆婆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纸张散落开来。
“这里面条件都写得很清楚了。”
“房子是裴儿的婚前财产,没你的份!家里的存款,都是裴儿辛苦赚的,你也别想动!”
“看在你跟过他一场的份上,这些家具电器,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赶紧签字,签了字马上搬走!”
我缓缓走到茶几旁,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险些直接笑出声来。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因乙方隐瞒重大疾病对甲方造成精神伤害,需净身出户”。
赵裴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我的脸上,又迅速移向别处:
“昭昭……不是我心狠……是你这病……我们真的治不起……会拖垮整个家的……”
“我妈……她也是为我们这个家好……你那个病……情况特殊……我们……我们确实负担不起……”
“赵裴!”
婆婆厉声打断他:“跟她废什么话!赶紧签字!签了字对你好,对她也好,各自解脱!”
她上前一步,几乎把笔塞到我手里,眼神凶狠地逼迫着:“快签!别耽误时间!”
我握着那支冰冷的笔,抬起眼:“赵裴,这是你的最终决定?”
赵裴被我问得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我……妈她也是为这个家好……”
“你少算计着拖累我儿子!”
婆婆抢白道,彻底撕破脸:“他心软,不离婚难道要等着被你拖死吗?快签!”
所有的退路都被他们亲手堵死。
“好。”我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只剩下平静。
我低下头,笔尖落在签名处。
婆婆紧紧盯着我的动作,生怕出了什么差池。
赵裴则别开了脸,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我写完名字的最后一笔时,门铃响了起来。
婆婆吓了一跳,随即暴怒地吼道:“谁啊?!真会挑时候!”
我放下笔,在婆婆错愕的目光中,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西装、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姿态恭敬。
他身后停着一辆价值百万的黑色豪车。
男人完全无视屋内的混乱,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微微躬身:
“小姐,老爷派我来接您回家。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婆婆所有的叫嚣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看门外那辆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豪车,又看看那个气场强大却对我毕恭毕敬的男人,整个人像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僵在原地。
赵裴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门外的一幕,脸上写满了茫然。
我站在门口,刚才那副被迫签字的脆弱从我身上瞬间褪去。
“正式介绍一下,”我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淡然,“林国栋,林氏集团董事长,是我父亲。这三年,感谢二位的照顾了。”
我对司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稍等一下,我再拿点东西。”
我转身,步伐从容地走回客厅,在婆婆和赵裴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那个我早已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然后,我拿起茶几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淡淡开口:
“从今天开始,我和赵裴,再无瓜葛。”
说完,我不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经过一脸茫然的婆婆时,我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那份您偷看的诊断报告,麻烦您再看仔细点。”
“患者姓名栏,写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