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岁七个月的时候。
沉寂四个月的顾城反扑了。
他没有出面,却仍旧有手段将爹的田庄搞得人仰马翻。
这日庄上稻谷突然烧苗死了大片,农户们心疼得不行。
他们认定“祸事是人为造成”,几波农户从发生口角到闹出人命不过瞬间。
隔天,城中上到名门望族,下到茶楼酒馆,全都在传扬此事。
“这国公好好的官不当,非要搞什么种庄稼,这下可倒好,闹出人命了!”
“是啊,我看就是日子过太好了纯闲的折腾百姓!”
各种质疑和猜测纷纷朝国公府砸来,还有人想敲登闻鼓状告爹管理失职,德不配位。
甚至府中出去日常采买的马车都被人砸了臭鸡蛋,卸了车轱辘。
府中下人不堪其扰,成天唉声叹气。
爹这段时间光是解决农户纠纷和家属遗孀安置的问题就忙到大半夜才回来。
更别说还要腾出手应对顾城不断找人煽动的流言蜚语和恶意中伤。
每日都有不同的庄子为了抢苗争得头破血流,爹肉眼可见的瘦了好多,也黑了好多。
田庄的稻苗是他成日细心栽培的结果,却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毁于一旦。
他愁得晚上辗转反侧睡不好,满脑袋都是想着如何赶在秋收前让农户们有收成,不至于冬季饿肚子。
娘不敢询问太多,可心中担忧不已。
抱着我一口一口喂米汤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撒了大半。
“囡囡,娘心疼你爹,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我贴着她的手臂,轻轻安抚。
“娘亲。”
“找,爹爹,去。”
一岁七个月的我已经能说出些简短的语句,但我不能太过直接暴露解决之法。
娘抱着我来到爹的庄子上。
看着稻苗烧苗严重,我心下一沉,顾城的手还是太黑了。
为了扳倒爹,竟然倒行逆施,做出如此伤农毁田之举。
那成片稻苗一看就是缺水缺肥,长时间光照不足,这才毁了庄稼。
我眼中怒意翻滚,嘴唇抖得半天说不出话。
皇亲国戚,军营将士,黎民百姓,谁又能离得开这一捧粮?
上一世便是因为旱灾缺水缺粮导致无数人丧命。
如今天灾未至,人祸却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真是好一个顾城顾侯爷!
晚间,我和娘等在院中,爹过了很久才回来,满身疲态。
我端着玉桌上的茶水泼在了娘事先撒在桌上的谷粒。
“田,缺水。”
爹有些没听清,疑惑地看了看娘。
“夫人,囡囡这是?”
娘怜爱地摸着我的头,“我猜囡囡也想帮爹爹对吗?”
我用力点点头,又把水泼了一遍。
“苗,缺水。”
说完,我又指着茅厕和月亮。
“缺肥。”
“缺光。”
“爹爹,有人,使坏。”
爹这回彻底听了个全乎。
他不敢相信地猛拍了一下额头。
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爹顿了许久,又骤然起身夺门而出。
“快叫上几个信得过的现在就随我去庄上!”
成了。
我想爹应该已经猜到了。
果不其然就在当晚,爹便在庄上抓到了正在切断水源偷运农肥的内鬼,一顿拷问之下才知是顾城派来的人。
第二日,爹就在朝堂上又参了顾城一本。
皇上听后龙颜大怒,当即削去顾城的侯爷身份,将分给顾城的封地也尽数收回。
听说顾城气得躺在床上半个月都没起来。
在那之后,爹又从别处挖渠引水,还专门扩建了大型水库,修建了数座农肥池。
庄上再也不用为水源和肥力的事情去操心。
很快,新一茬嫩苗重新长出。
爹和娘天天念叨我是家中的小福星。
我玩着手中的草绳,朝他们呵呵乐着。
我有多少福气我不清楚。
但我知道数月后的那场天灾,人们最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