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宿舍成了陈希的个人灵堂。
她业务繁忙,哭完爷爷哭舅舅,哭完兄弟哭朋友。
有时候订单多,她还会串场。
前一秒还在为“李总”的英年早逝痛心疾首,下一秒就能无缝切换,为“王阿姨”的溘然长逝泣不成声。
我和林瑶每天都在各种哀乐和哭嚎中入睡,精神几近崩溃。
学校的优秀学生,国家奖金获得者,背地里却做着这种生意。
这事儿说出去,简直是学校的耻辱。
我去找了辅导员,旁敲侧击地提了这件事。
辅导员一脸震惊,说会去了解情况。
但结果是,陈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那天晚上,她特地买了水果回来,笑盈盈地递给我和林瑶。
“两位室友,吃水果啊。今天跟辅导员聊了聊,他说很支持大学生勤工俭学,自主创业。”
她特地在“自主创业”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希,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啊。”她掰开一瓣橘子,慢悠悠地塞进嘴里,“我只是在挣钱。不像某些人,只会靠家里。”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爸还在的时候,我们家境确实不错。
可他一走,公司出了问题,家里情况一落千丈。
这是我心里最深的痛,陈希却把它当成武器,一次次往我心上捅。
“你!”林瑶气不过,站起来想跟她理论。
我拉住了她。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陈希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又把目标转向了林瑶。
“对了林瑶,听说你家狗狗上周生病了?”
“要不要我提前给你预定一个“宠物追思”套餐?看在室友的份上,给你友情价。”
林瑶的脸瞬间白了。
她那只金毛养了十年,跟家人一样。
“陈希,你还是不是人!”
“别激动嘛。”陈希笑得更开心了,“你看,你们人类就是这么情绪化。开心,难过,愤怒,这些东西在我看来,都是可以量化的商品。”
她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情绪是商品?那我爸的生命呢?
那天晚上,在极致的愤怒和悲伤驱动下,我翻出了父亲留下的遗物。
在一个旧硬盘的加密文件夹里,我找到了那个U盘。
当我点开那些音频文件,听到陈希父亲和周总讨论如何“处理”掉我爸爸时,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震惊、恐惧、巨大的悲伤瞬间将我吞没。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报复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但我爸生前体面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他一生清白正直,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死会变成一桩轰动社会的丑闻,让我们的家庭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他会不会难过?
我犹豫了。
我关掉电脑,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想,也许我应该把它直接交给警察,用最合法、最体面的方式,让坏人得到惩罚。
于是,我选择了暂时隐忍。我将U盘藏好,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的异常没有逃过林瑶的眼睛。
“玥玥,你最近脸色很差,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给我递来一杯温牛奶,“是不是……又想叔叔了?”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喉咙发紧,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那一刻,我感到了些许温暖,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这份血海深仇,我只能自己背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