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周年忌日,越来越近了。
我妈提前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很疲惫。
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安心学习,不用特地赶回来。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保上我和爸爸的合影,眼眶发热。
照片里,他把我举过头顶,笑得开怀。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去游乐园。
我多想,时间能永远停在那一刻。
深夜,陈希的哭声又准时响起。
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试图隔绝那魔音灌耳。
可没用。
她的哭声穿透力极强,仿佛能刺穿耳膜,直抵心脏。
我烦躁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黑暗中,陈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忽明忽暗的脸。
她今天哭的格外卖力,声嘶力竭,几近破音。
“老板!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您怎么就……”
我冷眼看着。
她口中的“老板”,我恰好认识。
是我们学院一位教授,上周突发心梗去世了。
教授人很好,学识渊博,对学生也很有耐心。
他的追悼会,学校组织我们去参加了。
我还记得,那天师母哭到晕厥,教授的女儿也才上小学,牵着妈妈的手,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那样的悲伤,是真实存在的。
可现在,这份悲伤,却成了陈希赚钱的工具。
她甚至还在直播间里,添油加醋地编造自己和教授的“师生情深”。
“我记得,我刚入学的时候,是您第一个鼓励我,说我一定能行……”
“我上次论文拿奖,您还特地请我吃饭,说我是您的骄傲……”
谎话连篇。
我再也听不下去,直接下床,走到她面前。
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她正哭到动情处,被我这一下打断,愣住了。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飞快地滚动。
“这姑娘哭得好真情实感啊。”
“是啊,一看就是教授的好学生。”
“节哀顺变,姑娘。”
我看着那些弹幕,觉得无比讽刺。
“陈希,你还要脸吗?”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上,“你连王教授的热度都蹭?”
陈希回过神,脸色沉了下来。
她抢回手机,飞快地关掉了麦克风。
“江玥,你发什么疯?我正在工作!”
“工作?”我冷笑,“你的工作就是消费死者,欺骗活人吗?”
“这叫什么欺骗?”她理直气壮,“我是在帮家属表达哀思,是在提供情绪价值!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践踏一个逝者最后的尊严。”
我的声音不大,但宿舍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瑶也坐了起来,默默地看着我们。
陈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隐忍的我,会突然爆发。
僵持了几秒,她突然笑了。
“江玥,你是不是嫉妒我?”
我皱眉。
“你嫉妒我能靠自己挣钱,嫉妒我比你优秀,嫉妒我能把你看重得不得了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只有钱,才是最可靠的。感情?尊严?那都是屁!”
她站起来,逼近我。
“明天,就是你爸的周年忌日了吧?”
她压低了声音。
“我劝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直播间里,会不会出现一些……让你惊喜的内容。”
“惊喜的内容?”
“你还想做什么?”
“比如……”她凑得更近,语气带着恶魔般的蛊惑,“深扒一下江总生前不为人知的“秘密”?添油加醋地编点故事?观众最爱看这种反转了。到时候,你爸可就真的“名扬四海”了,哈哈哈……”
她的话彻底捅穿了我所有的底线和幻想!
体面?
安静的法律程序?
对于这种毫无底线的恶魔,这些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我父亲一生清白,死后竟要被她如此玷污、消费、践踏!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恐惧和挣扎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决绝。
我看着她得意的嘴脸,内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好,陈希。
你要玩。
我就用你的方式,陪你玩到底。
你要流量,要轰动,要惊喜。
我保证,我会给你一场终生难忘的、最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