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班主任被警察拖出了教室。
走廊里传来她的哭喊声，最后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教室里一片狼藉。
同学们站在各处。
有的还在哭，有的瘫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的躯壳。
班长靠着墙，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临川还站在我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些红痕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念瑶……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他垂下眼睛，盯着地面。
“对不起。这一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她说啥我信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我真的没有妈妈。”
“我爸妈走得早，你爸妈对我好，我知道，但那不一样。”
“你爸妈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可她不一样，她叫我宝宝的时候，我觉得我终于有了一个家。”
“所以我拼了命地维护她，维护那个班，维护我们这群‘宝宝’的归属感。”
“可我忘了，你才是一直在我身边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念瑶，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求你……让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小时候，他第一次来我家。
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是我跑过去拉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家门。
后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
他生病了，我妈整夜照顾他。
他想爸妈了，我爸陪着他在阳台上坐一整晚。
那些年，他叫我爸妈叔叔阿姨。
可在我心里，他们早就是他的家人了。
可他却为了一个骗子，把这一切全忘了。
上一世，他把我和爸妈推下了楼梯。
这一世，他在我快要被掐死的时候，挡在了我面前。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救赎。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有裂缝。
“我不恨你，”
我说，“但我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你。”
沈临川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走过来，围在我身边。
我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心里五味杂陈。
我接受了他们的道歉。
但我没办法和他们回到从前。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愈合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班主任被抓了。
涉嫌伪造高考考场、组织虚假考试、诈骗、故意伤害。
数罪并罚。
她的儿子林嘉豪也被传唤了。
调查结果显示，高考那两天，他甚至没有参加考试。
第一天在网吧打游戏，第二天也在网吧打游戏。
他实际也是缺考。
班主任在看守所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据说当场晕了过去。
她花了整整一年，毁掉了火箭班三十多个学生的高考。
换来的，是她儿子0分的成绩单。和一副冰凉的手铐。
八月初，我收到了清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妈翻开看了看，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爸抱了抱我。
“闺女，爸爸为你骄傲。”
我妈已经在旁边哭成泪人了。
“哭什么呀，又不是没考上。”
我递纸巾给她。
“我高兴不行吗？”
开学那天，我爸妈送我去学校。
高铁上，我妈一直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老吃泡面。”
“跟室友搞好关系，但别委屈自己。”
校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欢迎新同学”。
我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我爸妈。
我妈眼圈又红了，我爸揽着她的肩膀，冲我笑了笑。
“去吧，闺女。”
我转过身。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我妈的声音。
“念瑶！”
我回过头。
她站在阳光里，冲我挥手。
“妈妈爱你！”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我笑了。
“知道了，妈。”
我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扇门。
身后是昨天。
身前是明天。
而今天，是我一个人，重新开始的起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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