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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际酒店。

我妈瘫坐在宴会厅的椅子上。

王经理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张十四万的账单。

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女士，这个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妈摆摆手，脸臊地通红：

“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她能想什么办法？

她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多，银行卡里连一万块都凑不出来。

那些金首饰，给了一半给妹妹。

根本没钱交这十四万。

妹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妈，要不……要不我打电话给婆婆？”

我妈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让妹妹婆家出钱？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这顿饭本来就是请亲家、撑场面的。

结果场面没撑起来，反而让人家来买单？

那以后妹妹在婆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现在，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打吧。”

我妈闭上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亲戚，吃完饭早就走了。

而妹妹的婆婆也早已到了家。

谁曾料到，钱居然刷不出来。

妹妹颤着手拨了电话。

“婆婆……妈……那个……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卡刷不出来，……你能不能……”

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炸了。

“什么？十四万？”

妹妹的婆婆姓李，做了一辈子小生意，嘴皮子利索得很。

妹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眼泪被吓得掉下来了。

“妈，你就帮帮我们吧……求你了……不然我亲妈就要被警察带走了……”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她婆婆一声带着无限嫌弃的叹气。

“等着吧。”

电话挂了。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她来了。

妹妹站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

“婆婆……”

婆婆没理她，径直走到我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亲家母，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请我们吃饭哇，居然还要我回来付钱？”

我妈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亲家……对不起……今天这个事……是我考虑不周……”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在桌上，对王经理说：

“刷吧。”

经理如释重负，赶紧接过卡，小跑着去前台了。

婆婆转过身，看着妹妹，目光冷冽。

“陈芸，你过来。”

妹妹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婆婆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妹妹捂着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不敢哭出声。

我妈猛地站起来：“亲家！你……”

“你闭嘴。”

婆婆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一直钉在妹妹脸上。

“我告诉你，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你们家是什么条件，你们家是什么底子。你妈糊涂，你不能糊涂。以后这种事，再有下一次，你就别回我们家了。”

妹妹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句话都不敢说。

婆婆这才转过头，看了我妈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亲家母，这十四万，就当是我们家请的。”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钱，不是白给的。你们家小芸在我们家，以后就低一头。这是规矩。你娘家没本事还要硬撑，那就别怪婆家看不起。”

我妈的脸白得像纸。

婆婆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妹妹说了一句：

“还站着干什么？走啊。”

妹妹低着头，跟在婆婆身后。

“快点，磨蹭什么。”

妹妹低着头，出了门。

牡丹厅里只剩我妈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