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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

过了好一会儿，小舅才试探着嘀咕了一句：

“……那不就是挪用公款？怀祖这房子车子，怕是要保不住了吧？”

话没说完，曹彩霞一巴掌已经扇到我脸上。

“放你娘的屁！”

她嗓子都吼劈了。

“你少拿什么专项资金来糊弄我，老娘不吃这一套！你再敢多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我半边脸火辣辣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

“妈，那是镇里批下来扩建香菇大棚的专项资金，每一块钱都在系统里挂着流水号！你随便找个银行都能打出来！”

二婶站在旁边，拧着眉头嘀咕。

“彩霞，你刚才不还说怀祖是自己挣来的么？”

“怎么这一眨眼就变成刷连花的卡了？”

曹彩霞一怔，但脸上那点不自在眨眼就没了，直起腰板扫了一圈。

“管它是谁的名！老孙家的东西全是怀祖的！花她的钱是赏她脸！”

“行了行了，都别杵着了，我和怀祖在县城新开的那家海鲜楼订了雅间，大伙儿一块走！”

一提海鲜楼，亲戚们眼睛全亮了。

“海鲜楼？就是人均一千八还得排三天队的那家？”

“彩霞你可真敢花啊！我这辈子连那门口都没站过呢！”

“赶紧走赶紧走，借彩霞姐的光，咱也去阔气一回！”

一群人呼啦啦涌向院门。

我张开胳膊挡住门槛，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哥！那张卡真不能再花了！”

“求求你们，赶紧打电话把房子车子退了！我是你亲闺女、你亲妹妹，我还能坑你们不成？”

我最后那个字还没落地，孙怀祖两只手猛地推在我肩上。

我蹬蹬蹬倒退几步，一脚踩空，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手掌磨破，额角撞在石磨上，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滴。

台阶上头，曹彩霞和亲戚们探了探头。

没有一个人的脚步往下挪半步。

“连花，你这脾气真得改改！怀祖的钱你看着眼红什么？”

“怀祖请客吃饭你拦在门口，是不是嫌我们这些人不配吃好的？”

“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性子，挨这一下纯属自找。”

引擎声响起，车子一辆接一辆开走了。

我趴在地上，手掌撑着碎石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的时候，我醒了过来。

镇卫生院的病房又小又闷，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在拔输液管的接头。

“孙文书，你可真悬。大暑天的在太阳底下倒了大半个小时，满头都是血。”

“要不是王婶喊人把你送来，你那个伤口光感染就能要你半条命。”

原来是邻居王婶救了我。

而曹彩霞、孙怀祖、一大家子亲戚，没有一个人的鞋底踩进过卫生院的门。

我摸出手机，朋友圈里热闹得很。

曹彩霞发了一张满桌子菜的照片：【儿子出息了，带着一大家族吃大餐，没白养。】

二婶跟评：【怀祖说吃完饭给咱们每人打个大金戒指呢！真是老祖宗烧了高香了！】

孙怀祖的动态更扎眼。

阔景大四居的窗户、奥迪的方向盘、一块还没结账的名表。

【房子车子都有了，怎么能少了块好表？】

我滚下台阶、血流满面、不省人事的那一刻，他们正在吃、在喝、在笑、在炫耀。

手机震动起来。

李书记的声音压得很低：“小孙，跟你妈和你哥聊得怎么样了？要是实在有困难，你跟镇里说，我替你想想办法。”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李书记给的24小时期限，早就过了。

“李书记，不用争取了。挪用专项卡的事，请镇里依法处理，该怎么查就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