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琳把我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你就这么算了?三个月的心血,说让就让?那个张总监算什么东西,他懂个屁的项目!你应该去闹,去争取,去……”
“然后呢?”
“然后……”她卡住了。
“然后公司会觉得我难搞,会想办法逼我辞职,会给我使绊子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琳琳,我不是二十岁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放。”
许琳把酒推给我:“那你以后怎么办?”
“去上海。”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林晚,你到底有没有心啊?离婚,被抢项目,被泼脏水,你一点都不难受吗?”
我喝了口酒,想了想:“难受。但难受有什么用?”
“你可以哭,可以骂,可以找人倾诉……”
“我在倾诉啊,”我晃了晃酒杯,“跟你喝酒,就是倾诉。”
许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操,你这也叫倾诉?从头到尾冷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应该怎么讲?”
“应该……”她比划着,“拍着桌子骂陈铎是渣男,哭着说你不甘心,然后我们一起诅咒他不得好死。”
“然后呢?”
“然后明天醒来,继续过日子。”
我点点头:“我现在就在继续过日子。”
许琳语塞。
喝到后半场,她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表情古怪:“是周易钦。”
“谁?”
“陈铎的发小。他找我打听你的情况。”
“哦。”
“我接不接?”
“随你。”
许琳接了,开了免提。周易钦的声音传出来:“许琳,苏禾姐……啊不是,林晚姐怎么样了?”
“还活着,坐我对面喝酒呢。”
“那个,江野……啊不是,陈铎,他想见林晚姐一面。就一面,在医院,他保证不纠缠……”
许琳看向我,我摇头。
“她不见。”
“许琳,你帮帮忙,陈铎真的知道错了,他现在……”
“知道错了?”许琳冷笑,“知道错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我去杀个人,然后说我知错了,警察是不是该放了我?”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陈铎杀了林晚七年的感情,现在轻飘飘一句知错了,就想让她去医院看他?他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琳挂了电话,把手机拍在桌上:“爽!”
我笑了:“你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我早就想骂他了。”她凑过来,“说真的,你真不去?”
“不去。”
“一点犹豫都没有?”
“没有。”
许琳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举起杯子:“敬铁石心肠的林晚。”
“敬自由。”
我们碰杯。
三天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房子挂出去卖了,家具处理了,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经过医院。我往外看了一眼,没停车。
许琳来送我,哭得稀里哗啦:“到了上海记得报平安,缺钱了跟我说,受委屈了也要说……”
“知道了,妈。”
“滚!”
我笑着抱了抱她,转身走进安检口。
候机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我认出来,是陈铎。
“林晚,”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要走了。”
“去哪儿?”
“出国。我哥帮我安排了,去澳洲,重新开始。”
“挺好。”
“走之前,我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
“林晚,”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
“陈铎,”我打断他,“没有如果。”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没有如果。”
“保重。”
“你也是。”
我挂了电话,登机广播响起。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也没有痛彻心扉的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轻盈感,像是从身上卸下了某种重担。
邻座是个年轻女孩,正在看一部爱情电影。男主角在雨里追女主角,哭着说“我不能没有你”。
女孩看得眼泪汪汪,抽纸巾擦眼睛。
我转过头,闭上眼睛。
那种台词,二十岁的时候我也信。现在不信了。
不是因为没有爱情,是因为明白了,没有谁真的不能没有谁。陈铎没有我,会去找苏悦,会出国,会继续生活。我没有陈铎,会调去上海,会开始新项目,会继续生活。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分开,只是回到独立的状态。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刺眼但温暖。
我拿出眼罩戴上,准备睡一觉。
梦里没有陈铎,没有苏悦,没有那些背叛和算计。只有一片白色的沙滩,和远处蔚蓝的海。
我在沙滩上走,留下一串脚印,然后潮水涌上来,把脚印抹平。
像是从没存在过。
但我知道,我走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