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寒在地上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天衍宗的长老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上前拿我。
顾清雪跪在血泊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地上面容尽毁、四肢尽废的叶孤寒,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绝望和崩溃。
“若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仰着头看我,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以前连一只灵兔都不忍伤害,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她到现在,竟然还试图用过去的深情来唤醒我的愧疚。
周围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冷眼旁观,甚至有人低声啐了一口:
“这天衍宗的大徒弟真是烂到根子里了,为色所迷,残害功臣,如今倒有脸来哭诉。”
“就是,若非这位墨家少主福泽深厚,早就被他们师姐弟折磨致死了。”
流言蜚语化作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顾清雪自视甚高的脸上。
我冷笑一声,甚至懒得与她多说半句废话。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我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漫语:
“漫语,我记得天衍宗后山的寒潭,曾是主峰历代惩治叛徒的地方?”
苏漫语心领神会,掩唇轻笑,美眸里满是不屑:
“正是。”
“那寒潭底下全是蚀骨的九幽寒气,凡人下去不出三日,骨头便化成渣了。”
听到寒潭两个字,瘫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叶孤寒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
他用沙哑的嗓音发出犹如恶鬼般的哀嚎:
“师姐救我!我不要去寒潭!萧若尘你这个杂碎,你不得好死——!”
“聒噪。”
我身后的墨家护法眼神一厉,作势便要上前结果了他。
我抬手拦下。
“不必脏了墨家的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雪,指尖一弹,一缕荒雷禁制瞬间打入她的气海,将她的修为死死封印。
“顾清雪,既然你这么爱护你的小师弟,那这寒潭,你便陪他一起下吧。”
我收回目光,再不看她一眼。
“今日起,天衍宗主峰,除名。”
天衍宗掌门浑身一哆嗦,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立刻指挥着戒律堂的弟子上前。
毕竟,我不只有墨家的身份。
还有着堪比神力的荒雷法力。
“来人!将这两个丢尽宗门脸面的畜生,给我押入后山寒潭!永世不得放出!”
过去视叶孤寒为神明、视顾清雪为仙子的同门师兄弟们,此刻为了讨好我,下手比谁都狠。
他们粗暴地扯着叶孤寒和顾清雪的发丝,用力把他们往后山拽去。
“萧若尘——!我把仙体还你!我把惊雷剑给你!你看看我啊——!”
顾清雪凄厉的哭喊声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惊飞了满山的灵禽。
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那些曾经被她用来作践我的手段,终究是千倍万倍地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9
我正式和天衍宗割席的那天,连日的大雨终于停了。
正如顾清雪所说,离了主峰的庇护,确实难在修真界活下去。
但我从没想过做依附于人的藤蔓,我成了中州最耀眼的荒雷。
顾清雪做梦都想不到,我和父亲如同草芥般相依为命,竟是一场隐世试炼。
而她倾尽宗门资源护着的叶孤寒,此刻正深陷真正的地狱。
叶孤寒正在痛苦地嘶吼。
我留在他体内的荒雷禁制,终于在蚀骨的寒气里彻底爆发。
由于没有我的雷脉引导,那股能量成了最烈的毒。
叶孤寒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布满了青黑色的雷纹,像干裂的河床。
“救我……师姐救我……”
他虚弱地抓着顾清雪的衣角,连指甲逢里都是黑毒。
顾清雪惊恐地后退。
她发现叶孤寒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正引来寒潭底部的嗜血冰蛟。
这个曾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如今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冰蛟撕碎了左肢。
我站在寒潭高耸的崖壁上,冷眼看着底下的因果报应。
顾清雪穿着一身破败的囚服,绝望地拍打着结界。
直到她看到我从风雪中走出来。
“若尘!求你放我出去!”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音都哭哑了:
“我们在一起整整十年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飞身而下,轻巧地落在寒潭结界前。
叶孤寒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俯下身,看着顾清雪那张满是悔恨的脸,问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情愿宠着一个百般算计的祸害,也要亲手毁了我?”
顾清雪颤抖着,什么都说了:
“因为十六岁那年的预言……”
“当年的测命石说,我命中有一大劫,需得一个心思单纯、毫无依仗之人替我挡煞,我才能飞升……”
“叶孤寒笨拙,事事依赖我,我以为他就是那个能帮我渡劫的工具……”
“我要留着他的命,为我去死……”
“而你太耀眼了,你不需要我的保护,我便以为测命石说的那个人不是你……”
原来,这所谓的偏爱,不过是一场自私透顶的避劫算计。
因为她以为叶孤寒能替她挡煞,所以小灾小难都替他化解了。
只为了在真正的大劫面前,让他替自己去死。
多么可笑,修仙之人修到最后,竟修出了满心的功利与盲目。
我笑出了声,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嘲弄。
“顾清雪,你算尽天机,却唯独眼瞎心盲。”
“当年无数次救你于危难的人,是我。”
“而真正将你置于如今境地的人,才是他。”
我转过身,再没有看她一眼。
叶孤寒在最后的一声尖叫中,被寒潭底涌出的妖兽分食干净。
而顾清雪的修行尽废,只能在这无尽的寒冷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去死。
我挽着苏漫语的手,在墨家簇拥下彻底离开了天衍宗。
没有了我的气血温养,整座主峰的灵脉在顷刻间枯竭,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顾清雪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很快被甩在身后。
墨家飞舟驶向浩瀚的中州。
我牵着身旁人温热的手掌,迎着破晓的曙光。
属于我的通天大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