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脸色刷地白了,我的腿一下子软了。
可舅妈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换了双鞋,拎上包。
到了城东的河边,远远就看见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警察迎上来,表情很凝重:“您是林清月的母亲?”
舅妈点了点头,表情还是很平静。
警察带着我们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说: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河面上有漂浮物,打捞上来以后……因为天气太热,已经无法从面部辨认了。”
“死者身上没有证件,没有手机,只有左手上戴着一条红绳手链。”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条手链我认识。
那是表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送她的。
舅妈也站住了。
她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不远处那块被白布盖住的担架。
“您要不要走近一点看看?”
警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她。
舅妈愣了几秒钟,然后迈开了步子。
法医把白布掀开了一角,露出已经变了颜色的手臂。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胃里一阵翻涌。
但舅妈没有转开眼睛。她盯着那条手链看了很久。
舅妈忽然伸出手,在那条手链上碰了一下。
她的手在发抖,最后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我女儿的。”
“你们搞错了,她,她才十八岁,她还要高考的……”
警察在一旁轻声说:
“您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身上的衣物——”
“我说了这不是!”
舅妈忽然尖叫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女儿好好的,她只是不听话跑出去了,她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还要复读的,她明年要考清大的……”
她说着说着,嘴唇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然后,舅妈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河边的泥地很软,人的膝盖陷进去,裙子也脏了。
可舅妈好像感觉不到,就那么跪着。
呆呆地看着那块白布,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警察把我们带到旁边的一个临时棚子里,让舅妈在文件上签字。
舅妈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
“她没有带手机。她离家出走不会不带手机的。”
警察愣了一下,说打捞的时候确实没有发现手机。
但河底情况复杂,可能被冲走了。
舅妈摇了摇头:
“她最宝贝那个手机了。上面贴了好多贴纸,都是她喜欢的……”
“她走到哪儿都带着的。她不会不带的。”
棚子里安静了很久,直到舅妈小声开口。
“我给她改了志愿……我本来想让她高兴的……”
“我想着,要是她生物考好了,就能跟你上一个大学了……我就是想让她好啊……”
没有人接话。
舅妈忽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