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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口无言。

表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姐，你知道我登录系统，看见她改了我的高考科目是什么感觉吗？”

“我感觉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个笑话。”

“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反抗，所有的不甘心，在她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她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我三年的坚持全部抹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深呼吸，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所以姐，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再当林清月了。这个身份证号，这个名字，这段人生，我都不要了。”

“我要重新开始，用我自己的方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可我看着舅妈这些天的崩溃和痛苦，又觉得不忍心。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我最终开口，声音沙哑。

“偶尔给姐打个电话，发个消息，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没有再打过去。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主动打过那个号码。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妈问了好多次有没有表妹的消息，我都摇头说没有。

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我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但舅妈如果知道她还活着，一定会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而舅妈一旦出现，表妹就会再次消失。

这次，可能是永远。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舅妈慢慢从行尸走肉的状态里走出来了一点点，至少开始吃饭了。

我有时候看着她，心里会很矛盾。

她是可恨的，可她也真的可怜。

她不是不爱表妹，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

有一天，我去给舅妈送饭。

看见她坐在表妹的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被翻烂了的日记本。

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一页纸，上面是表妹歪歪扭扭的字迹：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看姐姐，多看看我？”

舅妈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跟那本日记本说话：

“妈妈看见你了，清月。妈妈终于看见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那些天里，我想了很多。

我想过偷偷把表妹的联系方式告诉舅妈，又怕舅妈冲过去把事情搞砸。

我想过劝表妹回来跟舅妈见一面，又知道这个念头有多自私。

我没有经历过她的痛苦，我没有资格替她做任何决定。

最终，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在每次接到表妹消息的时候，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认认真真地回复。

她的消息越来越短，但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每天一条，到三天一条，到一周一条，到半个月一条。

我知道她在慢慢变好。

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节奏。

那个每天发消息给姐姐的小女孩，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正在学着用自己的方式走路，不用跟在任何人的后面。

最后一次，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字。

她说：“姐，我的小说写完了。等我找到出版社，第一个送你签名版。”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回了一个笑脸。

那是她最后一次联系我。

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消息来，手机号也换掉了。

我知道这是她的选择。

也许有一天舅妈会从这段阴影里走出来，也许不会。

也许很多年后表妹会忽然出现，也许永远不会。

但我知道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写着她的故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