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敲开周总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考勤异常报表。
看到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小林,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周总沉默了几秒,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
“当初事情闹得太难看,半个办公室都在说你考勤不公。我作为总经理,必须先平息员工情绪,所以才让你转岗。”
我轻轻点头。
“我理解公司的处理。”
理解,不代表不委屈。
那天李兰夕把考勤表摔到我脸上,张强扯断我的电源线,王萌萌把我的文件扫进纸箱。
那些围观的人,有的沉默,有的附和,有的明明被我帮过,却还是站到了指责我的那一边。
我不是圣人。
我当然会难过。
周总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IT后台导出的AI考勤数据。上线十天,全公司考勤异常比上个月同期上涨了百分之三百二。销售部外勤审批平均耗时四十七分钟,客户拜访延误二十一次。”
我翻了翻,数据触目惊心。
周总继续说:“总部那边也问我,为什么引入系统后效率反而下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抬眼看他。
“周总,AI系统不是不能用,但它只能做记录工具,不能完全代替管理判断。”
“公司岗位不同,考勤逻辑也不该一样。行政、财务、客服这些固定岗位,可以按标准时间打卡;销售、市场、售后这类外勤多的岗位,必须保留弹性机制。”
周总点头,示意我继续。
我把自己的想法一条条说出来。
“第一,AI保留原始打卡数据,任何人不能删除,保证透明。”
“第二,特殊情况必须上传凭证,比如交通故障截图、客户邀约记录、会议纪要,避免口说无凭。”
“第三,设置人工复核岗。不是随便改记录,而是在规则范围内判断哪些属于合理异常。”
“第四,所有复核结果月底公示,隐去隐私信息,只显示处理理由和审批人,减少误会。”
“第五,对恶意迟到、虚假外勤、代打卡等行为加重处罚。”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制度应该保护守规矩的人,而不是让钻空子的人利用大家对公平的焦虑,去攻击正常管理。”
周总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笑。
“小林,你这套方案,比总部顾问写的还清楚。”
我垂下眼。
“我做考勤这么久,知道大家真正需要什么。”
周总点点头。
“那你愿不愿意回考勤岗?”
我抬起头。
他补充道:
“不是恢复原来的岗位。公司准备成立人事行政综合管理组,你任组长,负责考勤制度优化和AI系统对接,薪资上调一级。”
这话如果放在半个月前,我大概会很高兴。
可现在,我没有立刻答应。
“周总,我可以回去,但有两个条件。”
周总愣了一下。
“你说。”
“第一,那天办公室里聚众抢我东西、推搡我的事,公司必须给出处理结果。”
我语气很平静。
“我可以接受工作调整,但不能接受被人当众羞辱之后,轻飘飘一句误会就过去。”
周总神色严肃起来。
“应该的。”
“第二,以后所有考勤复核必须走书面流程。我不会再私下帮任何人兜底。”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善意如果没有边界,就会变成别人攻击我的把柄。”
周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离开办公室时,我正好撞见李兰夕站在走廊拐角。
她显然偷听了不少,脸色难看得厉害。
见我出来,她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恭喜啊,又要升官了。”
我看着她。
“你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客户投诉。”
她脸色一沉。
“林知意,你别以为自己赢了。”
我淡淡道:
“我从来没想跟你比输赢。”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规则不是你用来砸别人的石头。”
我说完,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喘息声。
我知道,李兰夕不会就这么罢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她又闹出了更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