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倚在调音台边,手指搭在播放键上。
午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第一段录音从喇叭里淌出来。
“……谁让你把行李箱塞在桌子底下碍事,要怪就怪你自己挡了我的路。”
“……一天五十,我给你个室友价。”
“……老娘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循环播放。
每一句都足够让听到的人皱起眉头。
楼下的广场上人逐渐多了起来。
有人仰头朝广播室的窗户看。
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天空录。
手机开始震动。
班长:【付栗你疯了?赶紧关掉!】
室友小周:【……这样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拉开抽屉翻出一张A4纸和马克笔
写了一行字贴在窗玻璃上。
“十二点一刻,操场主席台,有完整账单。”
关掉广播。
我拎起背包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付栗!你给我站住!”
我推开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往操场方向跑。
主席台不高。
我站上去的时候底下已经围了不少人。
“学姐牛啊。”
我拉开背包拉链,把一沓纸掏出来。
第一张是水电费对比表。
Excel表格。
横向十二个月。
纵向每个人的应缴和实缴。
红色标出的部分是我多付的钱,旁边一列是隔壁宿舍同月的数据。
同一个楼、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四个人。
隔壁人均十几,我人均三十到四十。
差额累积起来,三千多。
我举起来。
“这是水电费。”
底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睛看。
第二张是聚餐小票的复印件。
我跑了半个城市把所有饭店的小票都复印了一份。
每张都标注了日期、人员、总金额、人均应摊。
红色圈出来的是我实际转账和应摊金额的差额。
从几十到几百,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笔。
第三张是班费记录。
我每月一百。
林晓作为寝室长向另外两人各收五十,自己那份没交。
我替她交了大半年的钱。
我刚举起第三张,人群从中间分开了。
林晓穿着睡衣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
身后跟着班长和另外两个室友。
教导主任也从操场入口快步走来,身后两个保安。
林晓站在主席台下仰头看我,眼睛通红。
“付栗你有病吧?你放录音什么意思?”
我低头看她。
“每一段都是你亲口说的,你承不承认?”
她嘴唇发抖。
没接话。
教导主任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声音又急又响。
“付栗!你给我下来!学校可以开除你!”
我看着主任。
“昨天在办公室你说'陈年旧账说不清',让我公开道歉否则记大过。我现在公开了,道歉的人不是我。”
主任转头对保安喊。
“把她带下来!”
保安刚迈出一步,底下有人喊了一声。
“等等!让她把话说完!”
是隔壁宿舍的女生,昨晚走廊上看热闹的人之一。
她举着手机对准主任。
“主任,大家都在录着呢,您要是强行带走人,明天头条就是您了。”
主任僵住。
底下开始有人附和。
“对啊,让她把账单说完呗。”
“水电费差一倍确实离谱。”
“录音里那女的说话也太冲了,谁欠她的?”
林晓后退半步撞到班长身上。
班长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表情变了变。突然推开班长往前一步,声音带了哭腔。
“付栗,我们不是朋友吗?就因为这点钱你要这样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