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陈阿姨那变了调的哭腔,在这嘈杂的游乐场却显得那么清晰。
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这片刻由谎言和偏爱编织出来的温情。
“小言这孩子……她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啊!流了好多血,连客厅的门缝里都渗出来了……我怎么敲门都没人应,造孽啊!你们快回来啊!”
爸爸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陈姐……你别开玩笑,小言昨晚还好好的,她只是不爱说话……”
“我开什么玩笑!120我已经打了,你们再不回来,就只能去医院认尸了!”
电话被“啪”地挂断,忙音忽然显得格外刺耳。
妈妈的脸色也变了变,眼里掠过一丝心虚,随即化为更深的恼怒和嫌恶:
“装,接着装!这死丫头为了争宠,现在连这种自残的把戏都学会了?不就是今天没带她来游乐园吗?以前她也经常用这招,假装摔倒,假装药水打翻了,哪次不是为了让我心疼她,去抱她?老公,你别被她骗了!”
“闭嘴!!”
爸爸第一次对妈妈吼了出来,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头绝望的野兽。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跑到车上猛地一踩油门。
车子在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爸爸发疯一样往回开。
姐姐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紧紧抱着怀里的洋娃娃,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我飘在后座上,看着爸爸焦急的侧脸,轻轻地说了声:
“爸爸,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可我心里也有一丝难过的解脱——爸爸,其实你不用开这么快的。
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我的灵魂现在轻飘飘的,甚至能看到车窗外掠过的那些五彩斑斓的广告牌。
原来,红色的灯光和绿色的树叶,是这个样子的啊。
当车子急停在楼下时,救护车也刚好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楼道里已经围满了邻居,大家指指点点,切切私语。
“听说是沈家那个小女儿,平时看着就可怜,天天拄着盲杖,瘦得跟柴火棍似的。”
“哎哟,她妈对她可凶了,经常听见屋里有打骂声,还说什么‘让你装瞎’……”
“造孽啊,那么小的孩子……”
妈妈听到邻居的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愤愤地推开车门:
“沈言!你今天要是敢用假血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然而,当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屋里弥漫出来的浓重血腥味,让所有人都白了脸。
地上,从我的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是一道道刺目的、已经干涸的血印。
那些血迹,像是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绝望的彼岸花。
“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