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结束后,爸爸去监狱探视了妈妈一次。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妈妈隔着玻璃,哭着抓起电话:
“卫华,小语呢?小语怎么没来?她还在怪妈妈是不是?”
爸爸神色冷漠,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小语抑郁症很严重,我已经把她送到外地的疗养院了。林芳,我们离婚吧。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等会儿律师会拿给你。”
“离婚?!卫华,你不能丢下我!我是为了这个家啊!”
妈妈拍打着玻璃,哭得歇斯底里。
“为了这个家?”
爸爸惨笑了一声,
“小言死的那天,我的家就已经散了。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陈旧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纸条。
那是我六岁那年,在还没失明之前,写给妈妈的一封信。
那时候我刚学会写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爸爸把那张纸条贴在玻璃上,一字一顿地读给妈妈听:
“‘妈妈,我知道你最喜欢姐姐,但我也会努力乖乖的。明天是姐姐的生日,我想把我的压岁钱拿出来,给姐姐买她最想吃的鱼,希望姐姐吃了鱼,眼睛能快点好起来。我最爱妈妈和姐姐了。——小言。’”
读到最后,爸爸的声音哽咽了,泪流满面。
“林芳,你看到了吗?小言她从来没有嘲笑过小语。她当年是真的希望姐姐的眼睛能好起来。”“她那么爱你,那么爱这个家……可你,却亲手用毒药,毒瞎了她的眼睛,要了她的命!”
妈妈呆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发黄的纸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字。
那些字,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剖开了她那颗自私、偏执的心。
“不……不……是我害了她……是我亲手毒瞎了我的小言……”
妈妈终于崩溃了。
她瘫在地上,用头狠狠地撞击着玻璃,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小言!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你回来啊——!”
可是,任凭她哭得再怎么撕心裂肺,
那个总是缩在墙角、拄着盲杖,怯生生地叫她“妈妈”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的灵魂开始一点点消散。
我看到了一道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
那束光很温暖,一点也不刺眼。
我知道,我要走了。
去一个没有黑暗、没有药水、也没有偏心的地方。
在那里,我可以尽情地奔跑,可以看清每一朵花的颜色。
也可以,在每一个夜晚,清清楚楚地看着那漫天繁星,和五彩斑斓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