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很快来了。
因为涉及非正常死亡,加上邻居们的联名举报,警方开始对我们家进行搜查。
“死者生前长期处于严重的营养不良状态,且双眼有极其严重的化学药物腐蚀痕迹,几乎烧穿了视网膜。”
法医看着初步报告,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冷冷地看着妈妈,
“你们作为监护人,涉嫌虐待儿童,致人死亡。”
“我没有虐待她!我是为了教育她!”
妈妈歇斯底里地喊着,想要去抓警察的衣服,却被无情地推开。
她一把将一旁瑟瑟发抖的姐姐拉过来。
“你们知道什么?她从小就心肠歹毒!”
“她在小时候就故意给小语夹鱼肉,嘲笑小语是个瞎子!我只是让她尝尝看不见的滋味,我有什么错?!我是在教她怎么做人!”
警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就因为一块鱼肉,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注射了八年的化学药剂?你知不知道这属于故意伤害罪?”
“她那是活该!小语是姐姐,她怎么能伤害姐姐?!”
妈妈指着姐姐,大声尖叫。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脸色惨白的姐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死死地攥紧自己的裙边,哭得整个人都抽搐起来,崩溃地喊道:
“妈!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小语,不怕,妈妈在保护你,妈妈是在替你讨公道……”
妈妈还想去摸姐姐的脸。
“我不要你讨公道!”
姐姐大哭着打断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地往后退,
“妹妹当初给我夹鱼肉,不是嘲笑我……是我,是我那时候想吃鱼,可我看不见,我偷偷跟妹妹说我想吃……”
姐姐跌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妹妹是帮我夹的……她才那么小,她根本不知道‘鱼能明目’这种话。”
“她只是听我说想吃,就帮我夹了……是我,是我害怕你骂我,我才不敢承认……我看着你打她,看着你给她打针,我太害怕了,才一直不敢说真话……”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穿堂风吹过客厅,吹起地上干涸血迹边缘的灰尘。
爸爸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姐姐,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小语……你,你说什么?当年是你自己要吃鱼肉的?”
“对……是我求着妹妹给我夹鱼吃的,是我不敢和妈妈解释,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姐姐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悲哀。
原来,那块差点要了我命、让我痛苦了八年的鱼肉,居然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鱼肉。
我只是想对姐姐好一点。
可我却为此,付出了整整八年的黑暗,和一条命。
妈妈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具瞬间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粗砺气音。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具瘦弱得不成人样、满身是血的我的尸体。
那双曾经总是对她充满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此刻正空洞地睁着,再也聚不起任何光芒。
“不……不是这样的,小言,你告诉妈妈,不是这样的……”
妈妈突然疯了一样扑过来,想要抱住我的尸体,却被警察冷冷地拦住。
“林芳,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铐在妈妈手腕上的那一刻,
她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小言!妈妈错了!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妈妈再也不打你了,妈妈给你做小饼干,给你买漂亮裙子,小言——!”
我静静地看着她,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妈妈,太迟了。
我已经不想要小饼干了,也不想要漂亮裙子了。
在那个最黑、最冷的夜晚,我已经听着外面的烟花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你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