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这几年里，我顺利毕业，工作稳定。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念念，是妈，妈在医院，现在欠着医药费，你能不能来看看妈……”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得了什么病？”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她卑微的话语：
“胃癌中期，需要做手术。”
“妈实在没办法了，妈求你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病了快一年了。
查出来的时候还是早期，她跟姐姐说了。
姐姐说没钱，让她自己想办法。
妈妈的工资全被姐姐花光了，一分存款都没有。
她就这么拖着，拖成了中期。
后来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自己去医院。
医保早就断了，因为姐姐嫌贵，没给她续。
欠了医药费，医院才打电话给我。
而姐姐呢？
知道妈妈病了之后，直接把她赶出了家门。
“你病成这样还住家里，传染给我怎么办？”
妈妈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几百块钱。
她蹲在路边哭了很久，最后是好心人帮她打了120。
我去医院的时候，妈妈躺在病床上。
瘦得脱了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先掉了下来。
“念念……”
她叫我的小名，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来了。”
“你……你过得好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安和卑微。
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这样看过我。
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审视、责备、理所当然。
“我来给你交医药费。”
我声音很平，“手术费三十万，我会出。”
妈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念念，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妈知道错了。”
她捂着胸口，“妈不该偏心，不该对你那样，不该拿走你的奖学金，不该说你傍大款……”
“妈真的后悔了……这些年，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你姐……你姐她不要我了，她把妈赶出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念念，妈知道错了，你原谅妈好不好？”
我看着她。
心里很平静。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走过去，放在她床边。
是一张刮刮乐。
妈妈愣住了。
“妈。”
我声音很轻，“你的医疗费，自己刮。”
她看着那张刮刮乐，脸色刷地白了。
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把刮刮乐拿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颤巍巍地刮。
刮开涂层。
中奖金额：10元。
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她枕头边。
在她绝望的目光下，我淡淡开口：
“母女一场，医院的医疗费我会交的。”
“你好好养病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
“念念！”
妈妈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念念！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原谅妈一次好不好？”
“妈求你了……妈就你一个女儿了……”
我停在门口，没回头。
“妈。”
我看着前方的走廊，声音很轻。
“你还有一个女儿，你去找她吧。”
身后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我关上门，一步一步离开。
没有回头。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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