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奶奶站在那辆被划满字的宾利旁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宾利，全车划字。二百万。”
“车内进水，座椅、地毯、中控台，全部更换。”奶奶又按了一个数字，“八十万。”
“我孙女的手，右手两根手指夹伤，左手掌心擦破，膝盖淤青。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奶奶按了最后一下，“五十万。”
她抬起头，把计算器的屏幕转向张贤。
“还有你摔碎的那个手机，我孙女刚买的最新款，加里面存的照片资料，二十万。”
总数：三百五十万。
奶奶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张贤：“三百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赔？”
张贤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声音：“我没钱……你打死我我也没钱……”
奶奶笑了。
“没钱？没事。我认识几个做催收的朋友。专业收账的，不伤人不犯法，就是天天跟着你。你上班，他们跟着你上班。你吃饭，他们坐你对面。你睡觉，他们站你门口。”
张贤的笑消失了。
“你一个月工资八千，扣掉生活费，每个月还我五千。”奶奶掰着手指算，“一年六万，十年六十万，三百五十万你要还……五十八年。”
她顿了顿：“你还不到三十吧？还到八十八，差不多了。”
张贤的脸白得像纸。
我站在旁边，手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张贤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朝着小区大门口的方向。
但他刚迈出第三步，就被人拦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间，四面八方都是人，但没有一个人帮他。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四处乱转，然后他看到了王刚。
“王刚！”他冲过去，一把抓住王刚的衣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也动手了！你也推她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王刚被拽起来，然后他甩开了张贤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张贤让我干的……是他让我按着那个姑娘的……”
张贤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又看着奶奶。
然后他笑了。
“三百五十万！你们知道三百五十万我要还多久吗！五十八年！我今年二十八，还到八十六！我连老婆都娶不上！我连房子都买不起！”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就是请她喝了一杯奶茶！八块钱！她加了两块钱小料！两块钱！你们为了两块钱，要我赔三百五十万！”
他指着奶奶，手指在发抖：“你一个老太太，住着豪宅开着豪车，你缺这三百五十万吗？你就是想整死我！”
奶奶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贤又转头看我，眼睛通红：“你开宾利你早说啊！你装什么穷！你穿个保洁马甲扫大街，不就是等着男人上钩吗！我上钩了，我认了，但你至于要我命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奶奶开口了。
“你说完了？”
张贤的吼声戛然而止。
奶奶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张贤面前。
她比张贤矮大半个头，但张贤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那杯奶茶我孙女把十块钱还你了。第二，你骚扰她一个月，她没报警，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奶奶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三，你划她的车、夹她的手、摔她的手机、造她的黄谣，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我孙女逼你做的？”
“三百五十万，你不服，你可以去告。你觉得判多了，你可以请律师。但在这之前，每一分钱，你都得赔。”
张贤肩膀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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