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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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他要认了。

但他突然直起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

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笑，扭曲的、疯狂的笑。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兄弟马上到。你们等着。”

奶奶没理他，拉着我往路边走了几步。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小区门口冲进来。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胳膊上全是纹身。

他嘴里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跟着，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

张贤看到他们，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冲上去，指着奶奶的方向：“李哥！就是她们！那个老太太和她孙女！讹我三百五十万！”

李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朝我们走过来。

“谁啊？欺负我兄弟？”

张贤跟在他身后，腰板都直了。

李哥走到奶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我。

“就是你？开宾利的那个？我兄弟说你是个捞女？”

我没说话。

奶奶也没说话。

李哥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朝旁边吐了个烟圈：“我跟你们说，这事我管定了。我兄弟请你们喝奶茶，你们不领情还讹人？三百五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张贤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李哥您给评评理！”

李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差点戳到奶奶脸上。

“老太太，我跟你说——”

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黑衣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李哥面前，比李哥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你谁啊？”李哥的声音虚了。

黑衣保镖没说话，只是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李哥。

“小李，你妈身体还好吗？”

李哥愣住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钟，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恐。

“刘……刘阿姨？”

奶奶把手机收起来：“你妈上个月住院，我让人送了果篮。收到了吗？”

李哥的腿软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刘阿姨，我不知道是您……我真的不知道。张贤跟我说有个老太太讹他，我以为就是普通碰瓷的……我不知道是您……”

张贤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彻底碎了。

“李哥？你认识她？”

李哥转头看着张贤，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你害死我了”。

“你得罪谁不好，得罪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当年我老板欠她三千万，她一个人来收账，我老板当场把车钥匙和公司章都交出来了！”

“你自己作死别拉我！”李哥甩开张贤的手，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身后两个人跟着他，头都不敢回。

面包车发动，倒车，掉头，冲出小区。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张贤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王刚突然从垃圾桶旁边站起来，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然后他突然朝奶奶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阿姨！我说！我全都说！张贤让我干的！所有事都是他让我干的！”

张贤的脸一下子绿了：“王刚你疯了！”

王刚没理他，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都不敢抬。

“那个开房记录是他让他酒店朋友PS的！他那个朋友叫马强，在七天连锁酒店当前台！张贤请他吃了一顿饭，让他帮忙伪造了刘小姐的开房记录！”

张贤冲过来要拽王刚，被周总一把拦住。

“王刚你血口划人！”他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我没有！”王刚抬起头，指着张贤，“你手机里还有和马强的聊天记录！你自己说的‘帮我P个开房记录，越离谱越好’！我亲眼看到的！”

周总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掏出手机，又开始按号码。

“马强？七天酒店？我让人去查。”

王刚还跪在地上，对着奶奶磕头：“刘阿姨，我就是个跑腿的，是张贤指使我的！您别告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张贤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冲到奶奶面前，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刘阿姨！我错了！我不该划！不该造谣！您饶了我吧！”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比王刚磕得还响。

“我不想坐牢！刘阿姨您大人有大量！我赔钱！我卖房子赔！我找我爸妈要钱！我砸锅卖铁都赔！”

张贤又转向我，跪着挪过来，伸手想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抓空了。

“刘小姐！刘清河！你叫刘清河！我错了！我给你磕头了！”

他真的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的，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半小时前让我跪下学狗叫的男人，现在跪在我面前，磕头磕得像捣蒜。

警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两个警察走下来，周总迎上去，指着张贤说了几句话。

警察走过来，弯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贤：“是你报的警还是别人报的？”

张贤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我没报警……是他们报的……但是我是冤枉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宾利，皱了皱眉。

“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张贤不肯起来。

“我不去！我不去！我赔钱！我什么都赔！”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张贤被拖着往警车走的时候，还在喊：“刘清河！你让你奶奶别告我！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没有回答。

他被塞进警车，车门关上，警车掉头，开出小区，消失在路口。

王刚还跪在地上，被另一个警察带走了。

终于安静了。

奶奶走过来，拉起我没受伤的那只手。

“走，回家。奶奶给你炖排骨。”

我看着那辆惨不忍睹的宾利，“车怎么办？”

“修。让他赔。”奶奶顿了顿，“赔不起就慢慢还。这辈子还不起，下辈子接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