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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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我特意绕了一圈镇上的主街。

小饭馆门口，几个商户正凑在一块儿抽烟聊天。

"今年不用包车了，林家的免费大巴多好，省一笔。"

"可不是嘛，去年光包车费就花了三百多。"

"三百多你还心疼？你知道林家那三十辆大巴跑一趟要烧多少油吗？"

"那是他家的事，跟咱有什么关系。"

我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从他们面前开过去，没停。

卖早餐的王阿姨骑着三轮车追上来，在车窗外面拍。

我降下车窗。

"林老板！高考那天你帮我把早餐摊拉到考场门口呗，反正你大巴上有地方。我给你免费留两个肉包子。"

"王阿姨，车队那几天要出远门，不在镇上。"

"出远门？"王阿姨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少开玩笑了，你们年年都送考生，哪年出过远门？"

她说完翻了个白眼，骑着三轮车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开什么玩笑"。

我关上车窗。

没有人相信我会不送。

在他们的认知里，林家的大巴，就是公共资源，是他们天生就该享有的福利。

回到基地，老赵已经把三十辆大巴全部清洗干净，整整齐齐停在院子里。

车身上还贴着去年的标语——"爱心助考，平安出行"。

我看了两秒，走过去把其中一辆车上的标语撕了下来。

"老赵，所有车上的标语全部撕掉。"

老赵拿着抹布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没敢反驳。

哥哥从办公室出来，递给我一份最新的旅游路线图。

"小悦，旅行社那边发来了路线，头一站去省城，第二站到海滨公园，七天的行程都排好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司机那边都通知到了？"

"通知了，但有几个老司机有点犹豫，说往年这个时候都是送考生的，今年突然不送，怕镇上的人说闲话。"

"说闲话？"

我笑了一声。

"哥，上一世他们不是说闲话，是把你打进了医院。"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告诉他们，今年旅行社给的钱是往年爱心助考补贴的十倍。干活拿钱，天经地义。谁要是不愿意去，可以辞职。"

哥哥看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今年变了不少，但他没多问，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班级群——不对，是镇上家长的大群，弹出来十几条消息。

苏婉婉发了一条六十秒的长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下。

"我跟你们说哦，林家今年给我安排了一辆专车，就我一个人坐，车上有车厘子、蓝莓，还有进口矿泉水，全是我点名要的。"

她的声音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

底下立刻有人回复。

"婉婉好厉害，专车待遇。"

"镇长家就是不一样。"

"我家孩子坐几号车啊？有没有安排表？"

"对啊，今年几点集合？在哪集合？"

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

他们都在苏婉婉的语音底下排队提要求，甚至有人直接在群里点名要坐哪辆车、要靠窗的位置、要前排的座位。

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距离高考还有两天。

距离大巴出发还有一天。

镇上没有任何一个家长联系过外面的包车公司。

甚至有几个原本打算自己开车送孩子的家长，在群里说"算了，还是蹭林家的车吧，省油"。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