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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断电话,顺手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关了手机。

车窗外是无尽的高速公路,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掠过,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铺满了前方的路面。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老板,镇上估计要炸锅了。"

"炸就炸吧。"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引擎平稳的嗡嗡声。

那些聒噪的、贪婪的、理所当然的声音,终于被甩在了几百公里之外。

老赵的徒弟小刘在镇上留了一个人。

不是我安排的,是老赵多了个心眼,让他侄子拿着手机在基地对面的早餐摊上坐着,全程录像。

中午的时候,小刘把视频传了过来。

我点开一看,差点笑出声。

早上七点四十分,第一批家长到了基地门口。

铁门锁着,院子里空空荡荡,一辆车都没有。

张大妈站在门口愣了十秒钟,然后开始拍门。

"林悦!林悦!开门!车呢?车都开哪去了?"

没人应。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打不通。

打我哥的,关机。

打老赵的,关机。

打基地座机,没人接。

七点五十分,家长们陆续到了,二十几个人堵在基地门口,有的急得直跺脚,有的开始骂街。

李大爷拄着拐棍站在最前面,指着紧锁的大门骂。

"林家这是什么意思?年年说好的事,今年撂挑子了?"

"缺了大德了!高考的孩子啊!她不管了?"

王阿姨推着三轮车从街角冲过来,围裙都没摘。

"我家孙子还在家等车呢!八点半就开考了!怎么办啊!"

镇上唯一的出租车在这个时间段只有三辆。

三辆车被十几个家长围住,差点打起来。

平时五块钱一趟的黑摩托,这会儿坐地起价,开口就是五十。

有的家长急了,骑着电动车就往考场方向冲。

考场在隔壁县城,骑电动车单程四十分钟,还要爬一个大坡。

视频里拍到一个中年妇女骑着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两个人在公路上狂奔,风把那男生的准考证吹掉了,又急刹车回去捡。

苏婉婉呢?

视频里拍到了她。

她站在基地门口,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头发精心卷过,妆容精致,脚上踩着那双八百块的小白鞋。

她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愤怒,再变成崩溃。

镇长开着一辆老款皮卡车来接她。

那辆皮卡是镇政府的公务用车,后斗里还装着半车沙子,昨天刚拉完料。

苏婉婉看到那辆车,脸都绿了。

"我不坐这个!"

"你不坐走着去!"镇长吼了一声。

苏婉婉哭着上了车。

皮卡车开出去不到两公里,就堵在了镇口的十字路口。

因为太多私家车、电动车、三轮车同时往考场方向涌,路口彻底瘫痪了。

镇长亲自下车指挥交通,被一群焦急的家长围住了。

"苏镇长,你不是说林家的车肯定会来吗?"

"对啊,你上个月在会上还说今年高考保障没问题!"

"我家孩子要迟到了!你负责!"

镇长被围在路中间,进退不得,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我把视频关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

车厢里,旅行社的导游正拿着话筒带游客们唱歌。

一首《我和我的祖国》,唱得热热闹闹。

老赵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板,你笑了。"

"有吗?"

"有。"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我把它压下去,然后又翘起来了。

算了,不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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