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死者母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她没有大骂,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
“你不敢下车,但你有胆子把别人放上去顶罪,也有胆子回家给她下药,把她搬到驾驶座上,伪造现场。”
死者母亲一步一步走近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嫂子往后退,退到后背抵住了墙,无处可退。
“我儿子死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死者母亲站在她面前。
“他躺在那里,流了多久的血,你知不知道?你跑了,你把他丢在那里,一个人躺在地上,没有人救他,没有人给他打120,没有人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妈妈来了。”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从最深处裂开一条缝。
“他才二十八岁。”
嫂子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戴着手铐的双手里。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感觉有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我的胸口,喘不过气。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嫂子,你刚才说,你不敢下车。”
“你害怕,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时下了车,打了120,他可能还活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在逃跑之后,冷静地回到家里,冷静地给我下了药,冷静地把我搬上车,冷静地伪造了所有证据,然后你冷静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等着警察来抓我。”
“你不是一时冲动,你是蓄谋已久,你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你出了事,要用我来垫背。”
嫂子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你打探我的行踪,问我政审的规定,调查小区监控分布,你甚至连我明天要出国的机票都提前翻出来了,你不是临时起意,你是准备好了的。”
她没有反驳。
这大概是最让我心寒的地方。
“你恨我什么?”
我问她,声音很轻。
“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不是没得罪过我,你只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后脑勺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你们家所有人都好,你爸妈好,你哥好,你也好,你们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自己欠你们的,我每天醒来,看到你们一家人的笑脸,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你们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