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每个月给我钱,你爸妈给我买衣服,你从来不跟我顶嘴,你们做对了所有事情,但我就是觉得憋屈。”
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什么错都没有,但你就是不快乐,你找不到任何理由离开,但你也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下,林志不一样,他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我是被选择的,而不是被施舍的。”
“他给我买东西,带我吃饭,陪我聊天,他让我觉得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一个附属于你们家的附属品,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要脸,但这就是事实。”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他。”
调解室里安静了很久。
死者母亲坐在椅子上,已经哭不出声了。
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
警察走过来,拉起了蹲在地上的嫂子。
“走了。”警察说。
她被带出调解室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了一下。
“轻轻,“跟你哥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满脑子都是很无语。
我根本没办法共情她说的话。
明明是她自己嫌累不工作的,我们全家对她这么好,反倒成了她恨不得我死的理由。
我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着路灯下面飞旋的蛾子,忽然觉得腿软。
我扶着栏杆,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所有的画面挤在一起,从被铐上手铐到被全网网暴,从被掐着脖子到终于洗清冤屈,我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喘一口气。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疲倦感反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哥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我来接你。”
我回了一个“好”。
没过多久,他那辆旧车停在了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袋热乎乎的包子递到我手里。
“芹菜猪肉的,你爱吃的。”
我接过包子,低头咬了一口。
皮很薄,馅很烫,咬开的时候汤汁溅出来,烫到了舌头。
我“嘶”了一声,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我哥没有看我,只是把车停在了路边,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哭得很安静,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淌进嘴里,咸的,混着包子馅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哥,”我吸了吸鼻子,“她竟然有脸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
“你会原谅她吗?”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动了车。
“不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也不会恨她,恨一个人太累了,你也别恨了。”
我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延伸到我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