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汽修店在舆论反转之后重新开业了。
第一天来了很多老顾客,隔壁开面馆的胖叔还送了一筐鸡蛋过来,说是“压惊”。
我妈在门口挂了红布,我爸什么也没说。
死者母亲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地跟我道歉,说那天差点掐死我,说她这辈子都欠我的。我听着电话那头她的呼吸声,只能宽慰。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再次点开了那个写着“行测模拟及真题”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百个文档,每一个都是我在深夜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女主角叫林知意,男主角叫程砚,他们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经历着我为他们安排的一切悲欢离合。
我建了一个新文档,敲下一行字。
“林知意站在新单位的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大楼。阳光很好,照在门口的牌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妈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很清脆,油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是青椒肉丝的味道。
我爸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但偶尔能听到几句新闻播报。
我哥大概是还在店里,今天晚上约了客户来取车,可能要忙到很晚。
一切都在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有些东西回不去了,但大部分东西还在。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博推送。
我点开一看,是本地警方发布的案情通报。
通报里详细说明了案件经过,最后一段专门提到“经核查,司某某(原举报人所称的考试作弊)与实际情况不符,系诬告”。
我往下滑了一下评论区。
“卧槽,之前骂错人了,对不起。”
“司轻轻对不起,我当时骂你骂得很难听。”
“这嫂子也太狠了吧,细思极恐。”
“嫂子是出轨了那个死者?然后撞死了自己的情人?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所以人家考第一是真的,就是凭本事考的,之前那些说她作弊的人呢?出来道歉。”
我往下滑,滑到了最后一条评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道歉的人很多,骂过人再道歉的人更多。
三天前他们让我去死,三天后他们叫我小姐姐。
我分不清哪一句是真话,也许两句都是,也许两句都不是。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他们明天就会去追逐下一个热点,审判下一个陌生人,而我的人生还要继续。
我不能活在他们的嘴里,无论是辱骂还是赞美。
三个月后,我站在单位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门口的牌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死者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司,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她说我恢复得不错,谢谢你之前来看我,你是个好孩子。”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身后的门缝漏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铺成一道金色的路。
我想起那个女人跪在我面前的样子,想起她掐着我脖子的手指,想起她后来在电话里沙哑的“对不起”。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但人总要往前走。
我打了四个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关掉,塞进口袋。
“阿姨,保重。”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昂起头,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