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临回到家的时候,门大开着,房东阿姨正蹲在客厅里翻捡东西。
他怔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开口:
“阿姨,我们还没搬走呢,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房东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你们不是说不续租了吗?这屋里怎么还剩这么多东西?要不要了?不要我全当垃圾清了。”
沈鹤临僵在原地:
“谁说不租了?”
房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女朋友说的啊,说让把押金退给你。小伙子你这样可不行啊,屋里东西还没搬完,我怎么往外租?”
沈鹤临已经听不清她后面说什么了,脑子发懵地往屋里走。
没走两步,脚就踢到了摔在玄关地上的相框。
玻璃上的裂缝横在中间,将两个人的脸分成两半。
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去海边拍的合影,是林以棠最宝贝的东西,每天都要擦一遍。
他心口猛地一紧,快步往里冲。
茶几上林以棠亲手做的干花摆件,沙发上她挑了一下午才买来的靠枕,窗台上那盆他们一起从种子养大的绿萝…………
所有林以棠珍爱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
沈鹤临不敢相信地推开卧室门。
衣柜空了。
梳妆台空了。
床头柜上那盏暖光小夜灯也没了。
所有关于林以棠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她从来没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过。
沈鹤临慌得手指都在抖,拨出林以棠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发语音,声音又急又哑:
“林以棠,你去哪了?我们不是说好了,等结婚后就把这套房子买下来留作纪念吗?为什么房东会来让我们搬家?”
这套住了五年的房子,承载了我们之间太多回忆。
见证了我们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坐在地上啃外卖的狼狈。
见证了他加班到深夜,我缩在沙发里等他等到睡着的傻样。
见证了我们第一次吵架,我把枕头摔在他脸上的画面。
沈鹤临想把我们的过往永远锁在这里。
所以去年冬天提过,等结婚以后就把这套小房子买下来。
留作纪念。
他当初说起这事的时候。
我对我们的以后还抱着满心的笃定。
而现在。
我的内心只剩下了死水般的平静。
我没有回他的消息。
下飞机后,我才给家里发了消息。
听说我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妈顾不上天黑,直接让我爸开车来了机场。
车上,我妈透过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终于没忍住:
“棠棠,你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
“你和沈鹤临是不是吵架了?你们五周年那天我看你连个朋友圈都没发,心里就一直犯嘀咕。”
年初的时候我妈跟我提过,我们谈了五年恋爱了,该定下来了。
让我跟沈鹤临商量一下,找个时间两家人坐下吃顿饭,先把婚定了也行。
以前,半夜睡不着的时候。
我总是幻想我和沈鹤临携手走进婚礼礼堂的样子。
幻想我们以后换个带阳台的房子养条狗的样子。
幻想我们一家三口周末逛超市推着购物车说说笑笑的样子。
可当我妈真的提起这事的时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对跟沈鹤临定下来的念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淡了。
一想到要和他过一辈子,我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退缩。
所以我说:“妈,再看看吧,他最近项目压得多,挺累的。”
我妈看出我不想多聊,就没再追问。
只说:“那你下回回来,让小沈一块儿来呗,认认家门。”
我知道,她是想亲眼看看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给沈鹤临打去了电话,把我妈的话告诉了他。
他满口答应,说到时候一定请假过去。
可真到了那天的时候。
我爸妈为了迎接他,早上六点就起来买菜做饭。
从早上等到晚上八点,都没看见他的身影。
我再给他打去电话。
他说:
“宁宁的弟弟今天中考,我们中午要聚餐,走不开,等下次吧行吗?”
我在家对着满桌凉透了的菜坐了一整夜。
最后还是一个人坐第二天最早一班大巴走了。
对于我妈的话。
我轻轻点了下头,“分了。”
耳边传来她无奈又惋惜的感叹。
“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咱家的时候,紧张得在门口摔了一跤,站起来的时候还紧紧牵着你的手不放。”
“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怎么才五年,人就变成这样了。”
我听着妈妈说的话,心里酸得厉害。
“妈,我们这几年攒的那些钱都放一块儿了,现在正在分,等我拿回来就给你转。”
我妈心疼得不行,却还怕我担心,咬着牙说。
“没事,我先找你大姨倒一下,你别操心了。”
这五年,我对爸妈亏欠了太多。
所有心思都一门拴在了沈鹤临身上。
沈鹤临公司应酬要我垫钱,我二话不说转给他。
他项目赶不及要我帮忙,我请假熬了三个通宵替他改方案。
每次我妈催我定下来,我都替他打圆场:
“他现在事业刚刚起步,压力太大了。”
“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再说吧。”
可当钱终于攒够了的时候,那个我等了五年的人,却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别人身上。
我低头扯了扯嘴角,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