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修热水器的师傅,门铃又响了。
沈鹤临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穿的还是早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我爸一见他脸色就沉下来,顺手抄起门口的扫帚往外赶。
沈鹤临死死攥住门框,动静太大,对门邻居都推开门探出头来看。
“棠棠,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沈鹤临刚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我不想让爸妈为难,指了指楼下的小花园。
“去那吧。”
我与沈鹤临并排坐在长椅上。
以前我们挤在出租屋里,肩膀挨着肩膀看同一部电影。
如今坐在一起,中间却隔了半臂的距离。
那点空隙,像一道填不满的沟壑。
沈鹤临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料,指节都泛了白。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知道当年的事了,温宁从来没有在你面前说过我的好话,从头到尾她都在骗我。”
我平静地看着眼眶通红的沈鹤临:
“是你一直愿意相信她。”
“沈鹤临,你不觉得你很好笑吗?这些年,你无数次说感谢温宁让你认识了我,可给我带来无尽痛苦的人,是你。”
“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行为不对吗?你知道,你只是在骗自己。”
沈鹤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能明白,等你能回头看看我。”
“那天五周年纪念日,我自己去吃了碗面,连老板都能看出来我的不对劲,你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是你根本不愿意看?”
沈鹤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忽然想起纪念日那天。
在门口,他看见浑身淋透的我,手里攥着湿透的外套。
那一瞬间,其实我还在等他一个道歉。
等他说一句,你冷不冷?
等他说一声,对不起我忘了我们的纪念日。
可他说的只有:
“你把宁宁送的地毯都弄脏了。”
我轻声说:“沈鹤临,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
“等你回头很累。”
“等你求婚很累。”
“等你想明白很累。”
“等你长大很累。”
“我不想等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已经跟温宁说清楚了,以后跟她再也不会有任何来往。”
“我和你保证,从此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了。”
他单膝跪下来,举起那枚我曾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戒指。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睛。
这是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
可现在,被他这样望着,我心里只剩一片麻木。
我一点点抽出手。
“我不接受。”
他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石板地上。
我转身离开。
他跪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
这一次,他是真的知道。
我们彻底结束了。
五天后,不知道沈鹤临用了什么办法,往我的账户上打了两百万。
后来,我还是听共同朋友说才知道。
为了凑齐这两百万,沈鹤临卖了给温宁买的新车。
卖了他所有能卖的东西,包括他姥姥留下的那对传家宝。
只留下了三年前毕业旅行时,我在山脚下排了两个小时队,替他求来的平安符。
那天,我没有替自己求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沈鹤临从那以后,便彻底没了消息。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时间是世上最好的解药。
两年后,我升了主管,拿下了部门最大的项目。
庆功宴那晚,我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的夜景,忽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以前那种患得患失、被反复撕扯的窒息感了。
曾经,我以为沈鹤临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以为失去他,我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
可当那天真的到来,我才发现。
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广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