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玄烨还是没有离开,他每日天不亮就守在茶店外,袖中揣着我从前最爱吃的糖渍梅子。
自己不敢进来,只让邻居家的小孩悄悄放在窗台上。
下雨时他会撑伞站在街对面,一撑就是一整天,肩头湿透了也不挪步。
有回隔壁醉汉砸了我的茶摊,他冲过来挡在我面前,挨了对方一酒坛,额角淌着血也不还手,只是回头望着我,眼底全是小心翼翼的光:“蓁蓁,你别怕。”
可我看着他额角的伤和血,心里却泛不起半点波澜。
他终于忍不住拦在我面前,沙哑的声音满是哽咽。
“蓁蓁,你听我说,那天在长乐宫,我真的把宋明月错认成了你。”
“你们姐妹身形相近,那夜我喝了酒,灯又暗……”
他攥着拳,指节发白。
“后来瞒着你去见她、接她回宫,都只是因为她口口声声说活不过三年了,我想着满足她临终遗愿就好,可我都查清了,她的孩子是她自己与人私通,压根就不是我的,命不久矣也是假的。”
“我已经让人送她去宁古塔了,无诏不得入京。”
我推开他递过来的手:“这些跟我没关系。”
他急了,猛地攥住我的腕子:“蓁蓁!我把朝政都交给摄政王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到处寻你,朝廷乱成一团我也顾不上管了。”
“蓁蓁,只要你肯原谅我,皇位我可以不要,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挣开他的手,他眼眶瞬间通红:“蓁蓁我们从前明明那么好,你忘了吗?我们曾经在这里的那三年你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嫁给我。”
“为什么现在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你从前明明那么爱我,可为什么如今看我受伤都能视而不见?”
“你说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我是九五之尊啊!可这些年为了你,我的后宫空无一人,就那一次喝醉了认错了人,你就揪着不放?”
“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头看看我?”
“你觉得只是一次?”
我声音很轻,却字字像淬了冰,“那封废后圣旨你写了九次,就连我腹中无辜的孩子都是被你推开撞掉的。”
“还有你明明知道我怕蛇,那将我和那些蛇关在椒房殿,你觉得我怕的是蛇有没有毒吗?”
“萧玄烨,你自己想想,你给过我多少伤害!我们之间回不去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当然,你要觉得我揪着不放也行,我就是揪着不放。萧玄烨,我就是嫌你脏,嫌你恶心。求你了,别再出现在我生命里。”
他像被迎面击碎了脊梁,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慢慢松开了手。
从那之后他不再拦我,只是每日照旧守在茶寮外,替我修漏雨的屋顶、劈堆在院角的柴火,一声不吭地做完就走。
我从不看他一眼。
半月后他留下一封信压在茶碗下:“蓁蓁,给我半个月时间处理好一切,等我回来。求你了。”
信纸边缘被攥得皱皱巴巴,像反复摩挲了很多次。
我没等,当晚就收拾行李,照着诗集里诗人走过的足迹一路向南。
我去了江南看烟雨,去了蜀地看山水,去了岭南看四季如春。
后来在姑苏城外,我听见茶棚里有人闲谈:“听说了吗?皇上一年跑了七趟北境那流放之地,身体彻底垮了,太医说活不过半年。”
“如今正从宗亲里挑太子呢。”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抬头,没追问。
消息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江南的雨还在下。
我撑开伞,再次一人走近了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