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出家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扯乱的婚纱内衬裙。
我知道陆寒川在小区门口,所以我从小区后门离开了小区。
我翻遍离家时扯过的包,包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和几百块现金。
卡是工资卡,里面有三万多块,是我攒了两年的积蓄。
我用现金在便利店里买了一身最便宜的运动服,然后去火车站的售票窗口前排队。
前面排着七八个人,轮到我的时候,售票员问我去哪。
我张了张嘴,说:“随便,时间最近的一班,往南。”
她多看了我一眼,但没有多问。
那是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终点站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小城。
车程二十六小时。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开始一点一点往后退。
隔壁座位的大姐递给我一个橘子,问我去哪。
我说去找朋友,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很感激她的不多问。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一天一夜。
我在座位上睡着了又醒来,醒来了又睡着。
我在睡梦中无声的流着泪,每次醒来一摸脸,总是能感受到一脸凉意,但是我不后悔离开。
等我彻底清醒时,窗外已经是完全陌生的风景,大片大片的农田,远处的山很矮。
我在终点站下了车,我发现这是一个安静得过分的小镇。
街道很窄,路两边种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树。
我沿着主街走了十几分钟,看到一家花店。
门口贴着招聘启事,字是手写的,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向日葵。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一个女人从花堆里抬起头,她大概三十出头,扎着马尾辫。
她看了我一眼,问:“找工作?”
我说是。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我的脸上还有那道已经淡了但没完全消的掌痕。
她没有问,而是问我:“会不会包花?”
“我可以学。”
“行,试用期三天,一天八十,包午饭。”
就这样,我留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阿菁,一个人经营这家花店已经五年了。
她从来不问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只是在第一天傍晚,看我对着账本发呆的时候,说了句: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在这里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低下头,嗯了一声,手指把账本的一角折了又折。
我用大学学的设计,把三十平的小店重新规划了一遍。
干花墙、绿植隔断、日系手写黑板,每一样都不贵,但搭在一起,整个店的气质就变了。
阿菁看完方案,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是学什么的?”
“设计。”
“那你来花店干,屈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可惜。
我笑了笑:“不委屈,我喜欢花。”
三个月过去,我在花店正式留了下来。
阿菁把花艺设计和店铺运营都交给了我,她负责进货和配送。
花店在社交媒体上慢慢有了名气,常有人跨城来打卡。
有人专门点名要我设计的手捧花。
我在这座小城租了一个朝南的单间,房租不贵,推开窗能看到一棵芒果树,不知道会不会结果。
阳台上被我堆满了花盆,多肉、绿萝、薄荷、迷迭香。
每天早上浇水的时间,成了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
有一次帮一个新娘做手捧花,她看了成品,几乎要哭出来。
“姐姐你是不是学设计的?这束花和我婚礼的主题简直是绝配!”
我说谢谢,没有多解释。
我有时候还是会失眠,半夜惊醒,梦里总有那个巴掌,还有我妈的声音。
“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婚礼上!”
我每到这时,都会无比的庆幸那天我选择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