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正在给橱窗换新的陈列,手里拿着两枝尤加利叶,琢磨着怎么搭配好看。
风铃响了一声。
我抬头刚想说欢迎光临,却看到陆寒川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两团乌青。
陆寒川看见我后,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
我顿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剪手里的叶子。
“买花?”
陆寒川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门口又停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砰地打开,我妈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你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找了你多久!”
她冲进花店,身后跟着我爸,脸色铁青。
我妈一看到我就哭开了,哭声吵得很:
“瑶瑶啊!你怎么能说跑就跑啊!婚礼那天你把我们丢在那里,你知道我们多丢人吗!”
店里的两个客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花赶紧走了。
我爸站在门口,语气生硬的说着:“跟我们回去。”
我把花剪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我抬头看着这三个突然闯入的人。
阿菁从里间探出头,用眼神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微微摇了摇头。
陆寒川抢在我爸妈前面开了口:“叔叔阿姨,让我先跟瑶瑶说几句话。”
我妈还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拦住了。
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三个月前,他连我的感受都不考虑,现在倒学会替我挡人了。
陆寒川转向我,他声音发涩,语气沙哑的说着:
“瑶瑶,那天在KTV……雪薇是故意摔倒的。”
我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我看到了视频。”陆寒川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我面前。
画面是KTV包厢里那天的场景,从角度上看,应该是某个当时在场的人拍的。
手机屏幕里,我的手只是轻轻碰到了夏雪薇的手腕。
她愣了一秒,然后自己猛地向茶几桌角摔去。
我把手机推回去,淡淡的说着:“知道了。”
陆寒川急了:“你不信我?我真的跟她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这辈子不见她!”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又红了,活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你没有第一时间看监控,是因为你觉得不值得看。”
“你现在查了,是因为我不见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冷淡:“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当时没有信过我。”
陆寒川愣在原地,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我妈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她从陆寒川身后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傻啊!小陆都认错了你还犟什么!赶紧跟我回去把婚结了!”
我妈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掐着我的手臂,几乎要把我的手臂掐出血来。
“我们还得把份子钱给收回来!而且你现在在这里,怎么给我们养老啊?赶紧给我们回去!”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三个月前按着我的头让我道歉,现在又来按着我,让我回去结婚。
我把手臂抽了出来,冷淡的对我妈说道:“所以你就为了那几个份子钱,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碾碎我的尊严,把我给卖了?”
花店里安静了三秒。
我妈的嘴涨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不理我妈的话,认认真真地对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回那个家了。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至于你们养老费,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的份额,每个月都打给你们。”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她开始哭嚎,骂我白眼狼、不孝女、没良心的东西,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爸用手指着我,怒骂道:“养你不如养条狗。”
阿菁从里间走了出来,她站在我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声音礼貌而冰冷:
“不好意思,我们要营业了,请你们出去。”
我妈指着阿菁骂:“你是谁啊你!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阿菁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语气淡淡的说:“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我妈的声音终于小了下去。
陆寒川站在中间,他最后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跟着我爸妈走出了花店。
风铃响了,门关上了。
我转过身,重新拿起那两枝尤加利叶,继续比高低,剪裁叶子。
阿菁没有过问我这些私事,她只是走到咖啡机旁边,给我冲了一杯拿铁。
“今天早点关门,我请你吃饭。”
我接过她送过来的咖啡,低声的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