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他说了七年的地方,如今我一个人来了。
我拖着行李走出机场,热风裹着海盐的味道扑面而来。
民宿在海岸线上,屋顶覆着干椰壳。
老板娘是本地人,但张嘴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她笑着说年轻时在广城生活过十年。
回汤加后开了这间民宿,专门收留那些一个人来看海的人。
她帮我把行李拎进房间,推开后窗,湛蓝色的南太平洋从脚下铺到天边。
老板娘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看着我:“好看吧?”
我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我所有的海都是从周景铭的只言片语中听来的。
他说沉船,说鲸群,说那些深蓝色的秘密。
等了七年也没等到的那片海,此刻就在我的眼前徐徐展开。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泳衣跟着老板娘往海里走。
水逐渐没过我的胸口,最后我一头扎进去。
浪从头顶翻过去,耳边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声。
还有我的身体在海水里起伏的节奏。
浮出水面的时候,老板娘在不远处冲我喊:“怎么样?”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了。
原来没有他的世界,居然这么的辽阔。
……
周景铭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在玄关站了片刻,没人迎上来。
“宋雪沉。”
没有人回应。
他皱着眉走进客厅,打开灯,沙发上是空的。
往常宋雪沉再怎么跟他生气,都会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他立刻转身推开卧室门。
床铺得整平,偌大的床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枕头。
他拉开衣柜,突然愣住了。
左边那排衣架空了大半。
宋雪沉那件洗到发白的旧睡袍,冬天总围的羊绒围巾,叠在抽屉里的几件薄衫。
居然全都不见了。
浴室里也只剩下一支牙刷。
梳妆台上那瓶桂花味的护手霜没了,只剩一圈瓶底的印子。
周景铭拿出手机,点开宋雪沉的头像,想问她去哪了。
可画面上只有一个红色感叹号和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他愣在原地,心跳漏跳了一拍。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雪沉的电话。
几秒后,机械女声冷冰冰地响起来。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景铭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空号?
周景铭嘲讽地笑了笑自己。
他甚至连宋雪沉什么时候换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
以为她出去冷静两天,就会回来。
以为她离了自己,哪儿也去不了。
可现在衣柜空了,她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她真的走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这才看见茶几角上压着两样东西。
红色封皮的结婚证,边角磨得发白。
他翻开,照片里的宋雪沉笑眼弯弯地靠着他。
结婚证下面,就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最后一页,她的名字已经签好。
周景铭在沙发上坐下来,捏着那份协议,手微微颤抖着。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他想起刚才在饭店门口,她站在风里眼中含泪看着他。
说你要是回去,我们就离婚,但他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他以为,她会一直在这里。
可现在这个坐了七年的位置,再也不会有人蜷在里面,等他每一次或早或晚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