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家门的那一刻。

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将我与那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彻底切割。

声控灯在头顶亮起,惨白的光照在我单薄的肩膀上。

我身上只有洗得发白,袖口有些脱线的短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洗得褪色的旧书包。

书包里装着我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

以及那张还剩300块钱的银行卡。

没有行李,没有告别,甚至没有一件干净的换洗衣物。

我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身上那股压抑了十几年的窒息感就消散一分。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时,夜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夏末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没有酸菜鱼的腥气,没有油烟机轰鸣,没有指责与咒骂的空气。

是这么甜的。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去火车站的网约车。

车子很快就到了。

司机是个热心的大叔。

他看我大晚上的只背着一个干瘪的旧书包,眼角还隐约泛着红,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去哪儿啊?跟家里人吵架了?”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轻声笑了笑。

“没有,大叔,我去上大学。”

“上大学?这不还没到开学日子吗?而且你怎么连个行李箱都没有?”

大叔有些诧异。

“学校比较特殊,通知我提前过去。”

我摸了摸书包里硬邦邦的录取通知书。

“至于行李……那边什么都会发的,我不用带。”

大叔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以为我在嘴硬,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到了火车站。

我用仅剩的300块钱买了最近一班去往长沙的绿皮车硬座票。

深夜的候车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我抱着胳膊蜷缩在塑料椅子上。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行色匆匆的旅人,有互相依偎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满脸幸福的父母。

我看着他们,心里竟然没有了一丝波澜。

曾经,我无数次幻想过。

如果爸妈能分给我万分之一的爱,哪怕只是在吃饭时帮我留一个鸡腿。

或者在路雅雅污蔑我时说一句“我相信小小”。

我大概都会感恩戴德地在这个家里当一辈子牛马。

可现在,我只觉得庆幸。

他们足够狠心,路雅雅又足够贪婪,那个家更是足够冰冷。

才让我能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开。

凌晨两点,火车进站。

伴随着绿皮火车特有的“哐当哐当”声,我靠在车窗旁。

看着车窗倒影里自己那张略显憔悴却眼神坚毅的脸。

路小小。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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