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晔一把将女儿捞进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我的腰。

动作干净利落，像演练过千百遍。

我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撤了两步，后背贴进他温热的胸膛。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额角的血和嘴角的淤青，那双素来温沉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森然的冷意。

"谁打的？"

声音不大，整个客厅却静得落针可闻。

付修瑾还维持着刚才往后踉跄的姿势，脸色青白交替，视线在周晔脸上钉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周总……你怎么会……"

周晔没搭理他，单手解开大衣扣子，把我裹进怀里。

他身上的气息干净又熟悉，我缩在他臂弯里，眼眶酸得厉害，却硬是没掉眼泪。

女儿揪着我的袖子，仰着小脸，扁着嘴：

"妈妈，你流血了……我吹吹。"

她凑过来，对着我额角的伤口认认真真地呵了口气，像我在家哄她那样。

我低头看她，眼泪终于兜不住了。

"妈妈没事，宝宝乖。"

周晔抬眼看着付修瑾，语气平淡得近乎客气：

"付总，你对我太太做了什么，说说吧。"

蔡薇手里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收，闻言脸色大变，慌乱地把针藏在身后，挤出一个笑：

"周总，您误会了……小昭她是我们家修瑾的妻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晔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蔡薇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我太太三年前被系统派去执行任务，记忆被临时封存，任务是攻略我。"

他说话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不疾不徐，

"任务结束后她回了原世界，我查了三天，才知道她在这里。"

他低头看我，声音软了半度：

"来晚了，对不起。"

我摇头，攥紧了他的大衣前襟。

付修瑾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说什么系统……什么任务……她明明是我老婆！"

周晔笑了一声，从内袋抽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他面前。

画面里是海城民政局的大厅，我和周晔并肩坐在柜台前，签字、按手印、接过红色的小本子。

日期是三年前。

付修瑾盯着屏幕，瞳孔缩了缩。

"不可能……她那时候还在牢里……"

周晔收回手机，语气淡了：

"你口中的牢，是我太太被系统传送之前发生的原生世界剧情。"

"她是被我合法带走的。至于你——"

他顿了一下，垂眼看向付轩。

小男孩被这阵仗吓住了，缩在蔡薇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瞟。

"你儿子也不是她的。"

周晔话落，目光重新落回付修瑾脸上，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付总，你非法拘禁我太太，对她实施暴力，还试图用电击的方式伤害她。"

"我不跟你谈感情，我跟你谈法律。"

"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路上了。"

付修瑾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崩溃一般吼出声：

"她是我老婆！我追了她那么久，我为她挡过刀……她为了我连肾都捐过，她怎么可能……"

"那是剧情。"

我忽然开口。

声音有点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付修瑾，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你挡刀那次，是你提前安排的。你找人去我家逼债，再出面当好人——那场拍卖会也是。"

"捐肾的事，是蔡薇的肾出了问题，你逼我去配型。从头到尾，你在意的只有她。"

"我只是你用来挡事、顶罪、替她受苦的工具。"

付修瑾怔住了。

蔡薇的脸色也彻底白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那五年里我跪在地上求他，哭着喊他，他一次都没心软过。

现在我不求了，他反倒红了眼眶，颤着声音说：

"不是的……小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一道童声从门外传来，脆生生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凌厉。

付轩扒着门框朝外看，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大步走了进来，十四五岁的模样，眉眼清秀，唇线紧抿。

他径直走到周晔面前，站定，仰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付修瑾。

"爸，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付修瑾愣住了："轩轩？你怎么回来了——"

付轩没理他，转头看向我，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陆昭，我早就知道了。"

"妈……蔡薇阿姨，她不是我亲妈。你们离婚之前，我偷看过你留在我枕头底下的信。"

"信上写——'轩轩，妈妈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长大。'"

"你走那天，我看见你被塞进车里。我追了两条街，摔了一跤，你回头看了我一眼，在哭。"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瞳孔轻轻颤了颤。

那是付轩？那个刚才还举着玩具车砸我的小孩，已经长这么大了。

付修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他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声音嘶哑：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吗？"

付轩语气很平，"我说蔡薇阿姨打我，你说我撒谎。我说我想妈妈，你说她不要我了。我说我看见她被人拖走，你说她是自愿的。"

他顿了顿，看向我，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个字喊了出来：

"妈。"

我喉咙发紧。

周晔低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女儿换了个手抱，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搭在我后背上。

付轩又看向付修瑾，继续说：

"三年前她跳车那天，我在桥头。我亲眼看见她被撞飞，掉进河里。"

"你找了她一年，可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天看到了什么。"

付修瑾的腿一软，半跪在了茶几边上。

蔡薇慌了，冲过去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

蔡薇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修瑾……"

"我让你滚！"

付修瑾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向周晔，又看向我。

他嘴唇发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陆昭，你回来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周晔终于开口了。

语气还是那样平稳，却让整个客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付总，你听不懂人话？"

"她是我太太，法律上、感情上、事实上，都是。"

"你对她做过的事，我会一样一样跟你算。你最好现在就联系律师，把你名下所有资产明细准备好。"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柔下来：

"老婆，我们先走。"

我点点头。

他弯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女儿抱着兔子跟在他腿边，仰着头问：

"爸爸，妈妈是不是很疼？"

"嗯，妈妈受了伤，我们回家慢慢养。"

"那我把我最喜欢的草莓分给她吃。"

"好。"

我靠在周晔怀里，听着女儿叽叽喳喳的声音，眼睛慢慢合上。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外面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四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看见周晔出来，齐齐躬身。

付轩站在门口，看着我被抱上车，忽然开口：

"陆昭。"

我从车窗里看出去。

少年站在台阶上，逆着光，说：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那封信。"

我没说话，车窗缓缓升起。

周晔把女儿抱上儿童座椅，自己坐进来，把我搂在怀里。

车子发动，别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反光镜里。

我埋在他胸口，闷声说：

"周晔。"

"嗯。"

"我想回家。"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好，回家。"